第391章 番外:我守着你
寒冬。
北城。
“唔……咳咳!”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男人痛苦的捂着胸口,脚步踉跄地在深夜的街巷里穿梭。
穿过阴暗的巷道,空旷的柏油路仍不见生机。
身体的伤痛令他再也支持不住,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
“呼……”
他仰面望天,青紫的嘴唇吐着薄弱的气息。
天空开始飘雪,他竟然觉得浑身发热。
他是要死了吧……
远处渐渐亮起灯光,随着平稳的引擎声,越发刺眼。
“吱!”
一脚急刹狠狠地晃了一下坐在保姆车后排的女孩。
被安全带扯回座位,女孩皱着眉,轻轻摸了摸撞红的额角。
坐在旁边的男人一副随卫模样,急忙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倾身查看。
“小姐,是不是肿了?快!快去医院!”男人焦急地扭过头,冲着司机吼道。
“…没事。”
女孩摆了摆手,又摸了摸刚才撞到的额角,确定没肿,才抬眸看向司机。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刹车?”
司机有些紧张地望向挡风玻璃外,打着磕巴解释道。
“对…对不起小姐…前面躺了个人…不…不知道是死是活……”
叶南不明所以,皱了皱眉。
“你撞的?”
“不不不!不是我!”
司机摇头加摆手,吓得脸都白了。
“我是看到有人才刹车的……我没撞他…行车记录仪能作证的……”
叶南“啧”了一声,扭头看向一脸关心自己的男人。
“鹤年,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鹤年颔首,起身下车。
他警惕地靠近对方,发现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膛,这人没有任何反应。
再看衣服,浑身沾满血污,一看就是被人打成这样的。
这种人的背景,八成不清白。
“怎么样了?”
李鹤年正推断着男人的基本信息,便听到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叶南穿着一袭香槟色的晚礼服,下车前又披上了一件厚厚的羊绒披肩。
这会儿地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倒不至于太冷。
她想上前查看情况,李鹤年却转身挡住了她。
“小姐,这人浑身脏污,还是别看了。”
他不想让这种人玷污了她的眼睛。
“没事,你之前受伤我不也帮你换过药吗?我又不怕。”
叶南嘴角浅笑,缓缓绕过李鹤年,看到了半死不活的男人。
对方满脸是伤,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皮还是肿的,看不清原貌。
她蹲下身来,用手指探了探男人的颈动脉,微弱无力。
虽然人不是她撞的,但既然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先送去医院吧,我打电话给钟意,让她帮个忙。”
钟意是她最好的闺蜜,家中世代从医,本人美又飒,人送外号,“在世圣手”。
“是。”
李鹤年领命,转身招来几个随卫队员,几个人手脚麻利,搬起人来扛上了车,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小姐,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李鹤年坐回保姆车,认真向她报备。
叶南靠着椅背,阖目养神。
“嗯,回家吧。”
今晚的宴会是庆功宴,庆祝她接触管理叶氏集团以来,第一个顺利成功的收购案。
这个案子几乎做了小半年,虽然身心劳累,但也让她的手段成长了不少,处理起公务来也越发游刃有余。
眼下收购已经圆满结束,她可以稍微休息一段时间了。
叶氏公馆。
叶南与李鹤年一前一后走进门,天姿温雅的女人便迎上前。
“妈,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啊?”
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大多是年轻时落下的毛病,这么多年都是用珍馐补品将养着,就是治标不治本。
“夫人。”李鹤年颔首示意。
方诗岭点了点头,拉过她微凉的手揽在臂弯,轻轻摩挲。
“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穿这么少,冻出毛病怎么办?”
方诗岭边说边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往她身上裹,还时不时的朝楼上瞟。
“你爸还在书房等你,等你说总结经验给他听。”
她是心疼女儿的,尤其他们两人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从小便被明山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几乎没过过一天寻常孩子的童年。
叶南握了握母亲的手,懂事地说了句“放心”,转身提着裙摆上楼了。
方诗岭心疼地望着女儿纤瘦的背影,扭头询问候在一旁的男人。
“鹤年,收购没出什么纰漏吧?”
“小姐做的很好,一切顺利,夫人。”
方诗岭轻拍胸脯,喃喃自语。
“那就好那就好…”
明山是标准的严父,又对女儿寄予厚望,只要稍微做的不到位,就免不了一顿说教。
有时她真的希望,如果女儿托生在普通人家,或许也是件好事。
听完父亲的说教已经是后半夜了,叶南回到房间,拍拍脑门让自己清醒一些,继续为学校的考试周复习功课。
“小姐,明天还要去学校,您该休息了。”
李鹤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叶南的目光并没有从书本上挪开,随口道。
“你先回去休息,不用守着。”
李鹤年站在门外,嘴上虽然应了下来,却迟迟没有离开。
夜色深沉,也不及他心。
叶南得到送去医院的男人醒来的消息时,已经是一周后了。
她在学校忙了一周的考试,如果不是鹤年报备,她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
“昏迷了一周,早上才醒,整个人发愣,问他什么也不说话,看起来不像是有精神问题,你确定还要进去看?”
叶南站在观察窗边,听着钟意在她耳边嘱咐的话,反倒对病房里背对着她坐在床沿的男人多了几分好奇。
“没事,有鹤年在,问题不大。”
慕云起听见身后的开门声,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直到女孩绕到他面前,他冷漠的眸底才出现了丝丝波澜。
那天晚上,他半昏半醒间,似乎看到的就是这张脸,像突然闯进了他黑白世界里的一抹彩色,惊心动魄。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我们,是不是见过?”
男人突然主动开口说话,叶南讶异地愣了一下,又立刻反应过来。
女孩不紧不慢的坐在了休息椅上,身旁还站着一位身形矫健的随卫。
“没人告诉你,这种搭讪方式很老套吗?”
“好像见过”,“眼熟”,“在哪里见过”,这类词汇真是异性之间用来扩散荷尔蒙的必备话术。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在用?
叶南边想边打量起对方。
那天晚上光线暗,他脸上又有伤,她一直没看清。
这会儿一打量,嗯…身材比例…还可以,脸长得嘛…也不错。
不过帅哥她见得多了,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反倒是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搭讪,让她不得不多了一份警惕和提防。
叶南见他又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她感到有些不太舒服,轻咳一声,又道。
“医生说,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再静养几天就能出院。你放心,虽然我救了你,但不会让你还医疗费。”
叶南说着,又仰起下颌向李鹤年示意。
他点了点头,从内侧口袋掏出一只银行卡,递交到她手上。
叶南稳稳接过,看向慕云起。
“这些天没见到有人来找你,看你,所以我就猜测你在这应该没什么亲戚朋友。这张卡里有五万块钱,没密码,只要不挥霍,足够支撑你一段时间的日常开销了。至于其他的…萍水相逢,我也帮不了你太多。”
慕云起看着女孩拿着银行卡缓缓起身走向自己,伸手递到面前。
不知道突然被什么驱使,他猛地抓住了女孩的手腕,低声祈求道。
“你能不能…留下我……”
还没等到女孩的回答,慕云起便感觉到手臂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劲力扭向身后,他有伤在身,没挣扎两下就被人反摁在了床面上。
李鹤年看了一眼男人碰过叶南的那只手,又把目光挪回到他微透出一丝痛苦的脸上,冷言。
“知道冒犯小姐的下场是什么吗?”
“鹤年,他还有伤,算了。”
叶南上前一步,纤长细嫩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退下。
李鹤年咬了咬牙,过了几秒,才放开了他。
慕云起捂着肩膀艰难的坐起身,背靠床头又咳了几声,仍是一脸倔强。
“你还好吧?”叶南微微俯身,关心道。
“没事…咳咳……”
叶南走到李鹤年身边,轻叹一声,又说。
“我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了解你的为人,更不清楚你的背景。何况我只是偶然救了你,不能凭你自诩可怜就把你留下。”
见男人垂眸不语,叶南也只是把银行卡放在了桌子上。
“你安心养病吧,不打扰了。”
说完,女孩便只留下一抹背影,消失在房门外。
慕云起直勾勾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暗流涌动。
跟钟意打过招呼,叶南回到保姆车内坐好。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好心救人却得到了个被赖上的结果。
世上可怜的人有那么多,她怜悯不过来。而且这男人来历不明,如果留在叶家,她着实不放心。
“小姐。”李鹤年在她耳边轻唤道。
叶南转过头,见他举着手机,屏幕正亮,来电显示是“父亲”。
她眨了眨眼打起精神,伸手接过手机,贴到耳边。
“爸。”
……
两分钟后,叶南“嗯”了一声,父女俩才结束了这通任命的电话。
就在刚才,沈氏集团正式发出公告,即日起公司事务一律由董事长沈培良的独子,沈卓言接手统管。
沈家摆了招待宴,邀请各大家族参加。名帖发到了父亲那里,可父亲刚去了南城考察,这抹不开面子的事情,就交给了她。
“先回家吧,让刘妈帮我把上周送来的那件高定晚礼整理一下。”
“是。”
回到家的叶南没有什么休息时间,要做妆造,要换衣服,还要留出赶路的时间。
这种宴会她从小到大参加了无数次,女人们大多是拼穿着长相,男人们大多是拼人脉资源。
而她作为大家族中为数不多按照继承人培养的独女,则要两者兼顾,她不光不能输给同性,更要赢过异性。
方诗岭在一旁看着正在戴项链的女儿,虽然只是一条纤细的链条,却仿佛有千斤重,重重地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比女人坚韧,比男人柔韧,这是女儿最大的杀手锏,却也是让她这个母亲最心疼的地方。
“那宴会上的菜大多是冷盘,少吃点,对胃不好。妈给你炖了花胶燕窝,等你回来喝。”
方诗岭拉着女儿的手往玄关走,又接过李鹤年手里的大衣给她套上。
“这几天北城降温,进了宴会厅再脱外套,知道了吗?”
母亲的疼爱弥补了父亲的严厉,叶南笑着抱住她,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妈,你说得我都不想去了,我想在家里喝你炖的花胶燕窝嘛……”
方诗岭拍着她的后背,无奈笑了笑。
“这话让你爸听了又要挨训。”
“训就训嘛,我耳朵早就长厚茧了。”
“小鬼灵精。好了,快去吧,别在路上耽误了。”
叶南不情愿的撅着小嘴直起身,跟母亲打过招呼,转身出门坐上了车。
李鹤年紧随其后,车门紧合,缓缓驶离公馆。
叶南到达的时间刚好,不早不晚,有几个熟人还能聊上几句,不会显得尴尬。
进入宴会厅,李鹤年便默认进入了暗区保护。
这是随卫的准则要求,没有突发、特殊情况,不允许随便在主场绕转,影响宴会气氛。
叶南长发微卷,几缕发丝随意垂在身前。一袭鱼尾摆长裙,从烟青色渐变向灰绿色,细细的几处碎钻恰到好处的嵌在柔软贴合的面料上。
这种挑皮的颜色几乎是亚洲人的克星,眼下整场望去,无出其右。
她刚和几位同性好友打过招呼,便被几个急着想要巴结叶氏合作的公司打断了。
“叶总啊,前段时间的收购案我们可都听说了,那威盛集团在汽车市场里制霸了这么多年,您带着团队那是大杀四方啊,这么难啃的骨头都被您拿下了,这到了古代绝对是位战功赫赫的巾帼将军啊……”
对方的彩虹屁还在继续,叶南想到自己最初听到这种话时,差点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到现在已经能从容淡定地听完,甚至还能笑着附和点头,她早已炉火纯青。
“…呃…所以,您收购了威盛…下一步是有涉足汽车行业的打算?”
叶南想这人终于进入正题了,她眨了眨眼,说道。
“新能源一定会是大势所趋,包括其核心部件及智能产品的研产、销售、节能,甚至是相关金融、保险及投资。我的确是有在相关的产业大数据和人工智能领域开始着手布局的打算。”
对方听了喜上眉梢,连连说“好”。
“好好好,这个好,新能源嘛,节能环保,必须支持。”
男人边说边举起酒杯,笑道。
“叶总既然有这方面的打算,那找到合适的合作方了吗?我这刚设计了一批新能源设备,您要是方便,明天我专程送去给您上眼。”
“齐总放心,如有需要,肯定联系您。”
话说到这,双方底牌均摊,可以到此为止了。
刚解决了一个,却又来了好几个。
套路还是一样的套路,叶南游刃有余。
正聊着,大门处传来一阵小骚动。
人群散开,叶南瞟了一眼,原来是何圳青。
总统阁下独子,现任外交部副部长。
为人不骄不躁,透着一股翩翩儒雅的君子气质,处事圆滑又不世故,难得的圈中正经人。
何圳青礼貌的向众人打过招呼,抬眸看见叶南,迈步向她走去。
“叶南。”
他们是多年好友,互相熟悉,胜似家人。
何圳青的到来也算是解救了叶南,刚刚还围在她身边的几个人已经识趣离开了。
“谢了,我终于能喝口水了。”
说完,叶南仰头干掉整杯水,又从服务生的盘子里取过一杯果汁拿在手里。
“喝的这么猛?你不要形象了?”
何圳青跟她打趣。
叶南又抿了口果汁,抬眸看他。
“你可别给我贴什么形象标签,我最多装三天。”
何圳青比划出“OK”的手势,“懂。”
两人又聊了几句,何圳青的目光便开始满场游走,像是在找人。
“钟意还没来?”
叶南忍住八卦的表情,一脸正经道。
“嗯,她说有个会诊,晚点来…欸!来了。”
叶南说着指向了大门的方向,何圳青一见来人,满眼都是笑,双腿反应比大脑快,抬脚就走。
“先不跟你说了,回头再聊…”
叶南看着男人的背影,默默摇头。
“瞧这不值钱的样子。”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突然在耳后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叶南立刻镇定下来,扭头看到了她最不想见的脸。
沈卓言。
叶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
“没什么,医生说每天放空几分钟有益心脑血管健康。”
“你才多大?这么养生?”
沈卓言说着便不由自主的靠了过来,叶南慢慢躲开。
“早点保养,长命百岁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