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安琪．怀特03
死……！」
说完，她缓缓走上前，两只手臂紧紧抱住利维坦被血染红的身体。
「都是我……是我害你变成了坏孩子，是我害你的存在变得毫无意义！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结果我……我没有办法去陪你……
我只想自私地一个人活下去……我好讨厌这样卑鄙的自己，好讨厌变回乖孩子的自己，可是我必须活下去……对不起，利维坦，
对不起……！」
「……。」
坏孩子。
说穿了，利维坦就是一直潜伏在柠檬心中，甚至一度占据柠檬意识的坏孩子。
他和柠檬是完全相同的存在。他们拥有同样的根，一个活在现实，一个活在虚拟，不约而同地变成高宇维无法容忍的存在，然
而，当利维坦好不容易能把柠檬接走时，女孩却跟他说：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乖巧与叛逆，妥协与反抗，柠檬都选择了前者。她舍弃掉属于孩童的任性，决定认清现实，回到那个她一点都不喜欢的神与
畜。用最简单的说法──在挣扎一番后，柠檬还是回到了里奥身边，而利维坦，非但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还将从此消失于这
个世界。
柠檬说的没错，这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利维坦，坏孩子的安琪，不过就是女孩一时的叛逆，当女孩清醒后，利维坦就没有存
在的必要了。
这也是柠檬哭得如此伤心的原因。她紧紧抱住利维坦、另一个自己，发自内心地和坏孩子道歉──这一切都因她而起，却也因
她结束。利维坦打从一开始就是个不被容许的错误。
「……。」
闭上眼睛的刹那，利维坦的身体突然泛起了紫色的光，没多久，柠檬发现她所抱的那个人变得比之前矮小，头发也渐渐变长，
然后，利维坦把自己的外表从安奇罗变回安琪，白色空间顿时出现了第二个柠檬。
「安琪。」
和柠檬一样纤细的声音从利维坦的口中说出。利维坦也把手放到柠檬背上，与此同时，他的嘴角流出了一抹红色的血。
「我要的东西就只有一个──希望妳幸福，希望妳快乐。坏孩子存在的目的，就是希望妳能多多顾虑自己的感受、任性地活下
去。」
利维坦的声音越来越小，琉璃色的眼睛也流下了两行眼泪。
「虽然很不甘心，但如果这是妳的决定，我也就算了。至少我们任性过一次，曾经真正地、为自己想要的东西活过一次。」
他摸了摸柠檬的头，然后放开柠檬的身子，缓缓地退后三步。
「动手吧，安琪。」
他微微张开双手，任凭胸口的红色滴落到白色空间的地上，像在用鲜血记录自己的短暂的人生，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这个世
界。
「普通的方法是杀不死坏孩子的。妳应该，早就找到杀死我的方法了吧？」他用柠檬的外表说。
「……。」
柠檬用手把脸上的眼泪擦干，但不管怎么擦，眼泪还是不停地流出来，她大概花了三十秒的时间才稍微收起悲伤的情绪。
在白色空间里，利维坦已不再是神，柠檬才是主宰一切的人。她看着利维坦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外表，然后闭上眼睛，脑中的蓝
色笔记本终于翻到了第一页──里奥的那一页。
心无罣礙。
事到如今，她再也没有任何挂念了。
杰森是她最后的牵挂，如今两人已经正式道别，那么，柠檬也不用顾虑其它。她的心第一次这么平静，此刻的她总算明白，原
来她的父亲，一直都活在这样悲伤的平静里。
心无罣礙，完全的放下。
尽人事，听天命。凡事皆有定数。
她曾经努力过，如今结果不如预期，也只能淡然一笑，轻轻放下。
「……利维坦。」
再次睁开眼睛时，柠檬眼里的悲伤都已经不见了。无与伦比的沉静从她的眼里流露出来，利维坦的生死已经与她无关。此时此
刻的她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而这样的权力，也使她拥有评断他人罪恶的资格，一如她那犹如神明的父亲。
「糟蹋自己，残害世人，不知轻重，自以为是。」
柠檬用里奥低沉的嗓音说出利维坦──坏孩子──的罪恶，然后深吸一口，以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所以──消失吧。」
◇◆◇◆
忌妒派对final05：18：24
忌妒派对的时间停止了，永远停留在五小时十八分，连最后的二十四秒都不再有动静。
「消失吧」三个字一出，利维坦轻轻闭上眼睛，娇小的身躯往后倒下，一绺一绺的黑色长发覆盖在脸上，上扬的嘴角看起来十
分满足，与站在另一边、面无表情的柠檬形成了强烈对比。
「……。」
确认人已经没有动静，她从里奥变回柠檬，也把白色空间解除。由于教堂的天花板已经被破坏，雨水从灰蒙蒙的天空滴落到柠
檬的脸上，利维坦身上的血都被雨水洗了干净，也把柠檬眼泪混进悲伤的景色里。
「……。」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与废墟无异的教堂、淋着雨的柠檬、死去的利维坦，以及身后依然纯白无瑕、从高处俯瞰一切的沙利叶雕像。整个世界仿佛都
变成了灰色，柠檬的双眼也渐渐失去光彩，漂亮的琉璃色变得黯淡无比。她终于变成了大家所期望的那个模样。
死去的坏孩子，活下来的乖孩子。
那仅存的麦田、她视如珍宝的麦田，总算完全枯萎了。
为了活下去，她选择忽视自己心里的声音，选择把自己的欲望放到最后一位。她终究选择了与现实妥协，展现出「大人」应有
的表现。
「……。」
柠檬在利维坦的尸体旁跪了下来，伸手抱住那冰冷的尸体。雨水不停地打在身上，仿佛在提醒柠檬──她不能再耍任性，不能
再做坏孩子。她必须时时保持冷静，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继续为高宇维做事。
「二十号玩家柠檬，成功通关。三十秒后将返回现实世界。」
系统广播一响，周遭的一切景物，包括利维坦的尸体，都开始泛起紫色的光。利维坦已死，忌妒派对将从此消失，所有东西都
化散成一团团的数据。柠檬的身体亮起了不一样的蓝色光芒，抓着利维坦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她一点都不想回去，回那个不快
乐的现实世界。
「对不起。」
蓝色与紫色的光都越来越刺眼。除了道歉，她真的，不知道该和利维坦──坏孩子的自己──说什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利维坦，对不起……」
说完，紫色与蓝色的光包覆住他们的身体，柠檬与利维坦同时消失。一个回到现实，另一个──不会上天堂，也不会下地狱，
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化散为无。
──忌妒派对final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