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安琪．怀特04
，然后递给桌子对面的人。
「谢啦，要是不见的话，妳爷爷又会骂我的。」
说完，高宇维将高帽戴到头上，模样有些滑稽。搭配眼前的红茶与茶具，柠檬想起了某个童话故事里的角色。
「妳爷爷──啊，我想起来了，我要问妳爷爷的事。」
高宇维平板的声音突然多了一点起伏，「柠檬，妳对妳爷爷了解多少？」
「爷爷？」
高宇维问得很突然，柠檬也不知道他问这个要做什么，所以她随便回答：「不太了解，只知道他很聪明，然后死得很早。」
「其他呢？里奥没跟妳說？」
柠檬摇了摇头。
「唉，也是，里奥不喜欢提过往。」
高宇维用一种很了解里奥的口气说，这让柠檬很不高兴，但无可否认，眼前这个讨厌的人，确实比她更了解自己的父亲。
「妳和妳爷爷很像，所以我很喜欢妳。」
「……。」
高宇维漆黑的眼珠正凝视着她，这也是柠檬第一次被高宇维盯着看。她觉得很不舒服，仿佛要被高宇维的视线刺出一个洞，这
让她很想赶快逃离这里。
「我一直很想问你。」
一滴冷汗从柠檬的额头流下，她保持冷静地说：「你跟爸爸……不，你跟怀特家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
餐桌突然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高宇维一句话也不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漆黑的眼珠就这样一直盯着她，害柠檬连动都不敢
动。他们互相观察着彼此，也小心不露出其它蛛丝马迹。
「柠檬，」
高宇维突然开口，她的心脏差点停止，肩膀竟在无意间颤抖了一下。
「帮我拿过来。」高宇维指了指散落在桌上的扑克牌，「全部。」
「……。」
柠檬不想帮高宇维做事，但她的生存本能告诉自己必须听话，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将桌子上的扑克牌收集好，整理成一叠、放到
高宇维面前。
高宇维没有说话，伸出左手，将柠檬整理好的扑克牌一张张翻出，从红心a一路排到红心k。柠檬发现，这副扑克牌的花样和一
般的不同，中间的图案都长得不一样。
「这个──」
全部排完后，高宇维将红心q推到柠檬面前，上面印着一个流泪的女人，「是我们大家的母亲。」
「……。」
柠檬不知道高宇维在说什么，但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仿佛灵魂深处的某个东西正在与之共鸣。
「这个是妳爷爷。」
高宇维将红心a推到柠檬面前，上面印着一只兔子。
「然后这个──」
高宇维的手指点了点红心7，上面印着一顶高高的帽子，「是我。」
「……。」
柠檬看了看扑克牌上的帽子，再瞄了一眼高宇维头上戴的那一顶，一模一样。
「j，象征的是骑士，晴炀与博洋的祖父。」
高宇维的手指向红心j，上面印着一副黑框眼镜，柠檬赫然发现，和李博洋脸上戴的那副一模一样。
「红心2，波斯猫。」
高宇维拿起印有猫咪的扑克牌，「云格最早的祖先，很会掉毛。」
「……。」
「其他的，我有点记不得了。大家的子孙互相认识、结婚、生子，血缘越来越复杂，『天赋』也一代又一代地传了下来。」
高宇维的视线再次移到柠檬身上。
「柠檬，妳的问题很愚蠢。我和怀特家的关系？嗯──很遗憾，我跟你们每个人都有关系。」
十三张扑克牌被安静地摆放在高宇维的桌上。
「神与畜，晴炀没跟妳解释过吗？你们是我的家畜，听我的话、照我的意思行事，但你们也是我的神。」高宇维瞄了一眼桌上
的牌，「我承诺过，我必须照顾你们，这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神与畜不只是组织，它象征的也是一个血缘。妳明白吗？」
「……。」
听到血缘两字，柠檬缓缓把视线移向桌上的红心a──她的爷爷怀特（white），代表物是白色的兔子。
「妳明白吗？」高宇维重复一次他的问句。
「……嗯。」柠檬小心翼翼地点头，「你的意思是，我永远没办法离开。」
「不，只要我允许，妳是可以离开这个组织的，但妳没办法回避流在妳体内的东西。」高宇维说：「当初听到妳想离开时，我
并不意外，因为妳爷爷也非常讨厌我。」
「……。」
柠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所以她保持沉默，继续盯着桌上的红心a发呆。
「啊，对了。」
高宇维原本撑着头，但他突然想起什么，把桌上的两张牌推到柠檬面前，手指着红心k。
「……？」
柠檬愣了愣，其他牌倒还好，唯独这张她觉得很奇怪。k象征的明明是国王，但红心k上印的，竟是一个头上绑着蝴蝶结的少
女。
「要是哪天，妳很幸运碰到了这个人──」高宇维说：「什么也不用做，跪下来就是了。」
「跪下？」听到高宇维的话，柠檬忍不住皱起眉头。
「对，跪下。」
高宇维的漆黑的眼珠一度闪烁出光采，但只有一下下，柠檬并没有发现。
「妳到时就会明白。除非特殊情况，否则这个人不会出现。」
「特殊情况？」柠檬似是抓到了关键字。
「对，就是这个。」
说完，高宇维的手指从红心k移开，改放在红心6的上面。
「……！」
柠檬发现，手指到红心6的瞬间，高宇维的眼神变了。一股浓烈的情绪充斥在他黑色的眼珠中，指在上面的左手开始微微颤抖
起来。柠檬沿着高宇维的视线向下，发现他不只在看红心6，也在看他手上的结婚戒指。
高宇维向来没有情绪，每次和他说话，总会觉得他人并不在那儿，然而，此时此刻的高宇维，第一次让柠檬觉得他是个有情
感、有欲望的「人」。
红心6的图案是一只蜘蛛。
柠檬的心跳再次加快，她赫然发现，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乎在惧怕这只蜘蛛。
「要是哪天，妳很倒楣碰到了这个人──」
高宇维调整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回柠檬所熟悉的高宇维，「什么也不用做，逃就对了。」
「为什么？」她问。
「很危险，你们赢不了。」高宇维肯定地说：「会死。」
「……。」
命运都是注定好的。柠檬脑中闪过了这样的想法。她不知道上一代──高宇维那个时候的人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过去的恩
怨一定还没结束。每一张扑克牌、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图案，都有深远的含意存在。除了高宇维，还有两个人存在于这个世
上，能去解读它们所象征的东西。
「好啦，我说完了。」
高宇维在一个很奇怪的段落画下句点。柠檬原本不想和他聊太多，但事实很遗憾地告诉她，自己确实投入在刚才的对话里，脑
子还有个声音在说不想结束。
「按照约定，妳之前干的蠢事我都不再追究，所以，好好干吧。」
高宇维再次拿起饮料，吸了一大口珍珠，「妳要回仙境大楼了？」
「嗯。」
「一个人回去？」
「不，和江云格一起。」
「和好啦？恭喜。」
高宇维嘴上这么说，柠檬却完全没听出半点恭喜的意思。
「你不走吗？」柠檬问他。
「我在等人，妳走吧，辛苦了。」
「不要再找我麻烦了。」
说完，柠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离开房间，独留高宇维一人坐在桌子旁，喝着那杯珍珠奶茶。
「唉。」
高宇维把头靠在椅背上，无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点，想起了十三年前的四月一日，也就是柠檬出生的那一天。
「雪柠和孩子，选一个吧。」
十三年前，他丢给了里奥一个非常残忍的选择题。
十三年前，他尊重里奥的选择，然后失去了一只右手。
他估计，这只右手是留不住了。
那个女孩，那个名叫安琪．怀特的女孩，其实和其他神与畜一样，是被他救过的，只是他没有说。
「唉。」
很快地，手里的珍珠奶茶被他喝光，一粒珍珠都没有留下。他把空瓶放到桌上，继续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点发呆。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的人也都已经离开。他拥有一切，却穷得只剩下一副扑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