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失忆症候群
只布偶的眼睛。
绵羊。
一只普通的、黑色的,再平凡不过的绵羊娃娃。
「……。」
他冷静下来。除了绵羊,和室里还有很多布偶,猫、狗、兔子、海豚、马……都是动物的造型。平常李晴炀或许会觉得它们可
爱,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布偶们反让他很不舒服。
好多眼睛。
仿佛每只娃娃都有生命,千百双眼睛在看自己。
李晴炀的心脏跳得很快。他讨厌这间房,讨厌被人盯着看。他强迫自己冷静,幸运地,他很快就发现角落的榻榻米上,有个会
反光的东西。
钥匙!
他将东西收到口袋。李晴炀很高兴,正准备去一楼时,眼尖的他再次发现,绵羊娃娃的下面好像压着什么,是一张老旧的报
纸。
「……?」
李晴炀纳闷。平面媒体早在二十二世纪初就绝版。对李晴炀这种40后的小孩而言,报纸就像古董一样稀奇,让他忍不住动了好
奇心。
报纸很脏,他不想用手拿,所以李晴炀只瞄一眼。报纸上的年份是1978年,耸动的标题写着──
震惊!7岁女童惨遭野外性侵杀害
李晴炀皱眉。他看向旁边的兔子娃娃,下面也压了一份报纸。这份报纸的年份是1988年,上面印了一张不堪的照片,标题写着
──
爱的教育?五花大绑小六生,狼师性侵得逞
「……!?」
所有娃娃下面都压了报纸。一股寒意直窜李晴炀心上,他将娃娃全部移开,发现每份报纸的年份都是二十、二十一世纪,标题
全都和性侵有关──
被砍12刀狠父:「我要她边流血边跟我做」
「叔叔请妳喝饮料」初中生惨遭3男迷奸
无法原谅!女子自助旅行被拖草丛奸杀弃尸
「……唔!」
诡异的房间,昏暗的灯光,以及内容下流的报纸。那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李晴炀觉得很不舒服,他把视线从报纸移开,一心
只想逃离这里。
「……!」
才刚转身,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李晴炀吓得跌坐在地,眼睛整整张大了一圈,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战栗。
「我不是,说过了吗?」
mio站在门口,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空洞的大眼瞪着李晴炀,以及那些被他翻出来的报纸。
「……晴炀,为什么?」
她把头歪到另一边,红色的和服比平时更加鲜红。下一秒,她人竟来到李晴炀面前,双手撑在两侧的地上,脸朝李晴炀贴近。
「叮铃铃──叮铃铃──」
又是铃铛的声音。声音比平常更大了。
「……晴炀,为什么?」
叮铃铃──叮铃铃──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叮铃铃──叮铃铃──
「为什么?为什么要闯进来?为什么?」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
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因為鈴鐺,還是他真的太害怕。李晴煬當場尖叫,使勁將mio推開、頭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
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連滾帶爬地跑下樓梯,李晴煬嚇得忘記控制速度、整個人撞在大門上。疼痛讓他稍稍恢復理智,他趕緊從口袋拿出鑰匙,手竟
然抖到無法瞄準鑰匙孔。
「……!」
聽見腳步聲,李晴煬知道mio快追上來了。他直覺,自己發現了mio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娃娃、那些報紙、那些強暴案……
全部全部,都足以構成mio殺死自己的理由!
「……晴煬,為什麼?」
mio刻意放慢腳步,一階一階、緩慢地從樓梯上走下來,一點都不擔心獵物逃走,李晴煬從沒脫離過她的手掌心。
「晴煬,你怎麼可以──」
mio突然把聲音壓低,低到不像她平常的聲音。李晴煬根本不敢回頭,強迫自己專注在眼前的鎖頭上。
「偷看『我們』的秘密?」
「卡!」
鑰匙終於插進鎖頭,解開的大鎖立刻掉到地上。mio走完全部樓梯的瞬間,李晴煬推開大門、用非常狼狽的姿勢摔了出去──
「啪!」
成功了!
摔到地板的瞬間,李晴煬在心裡吶喊著這句話。
成功了!他逃出那間該死的小屋了!李晴煬高興到差點哭出來。他要趕快跑,跑到人多的地方,隨便抓個人喊救命!
他睁开眼睛,原本以为会看见蓝色的天空、呼吸到自由的新鲜空气,然而,上帝似乎没有站在他这边。李晴炀整个人愣在原
地。他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脸色惨白地就像具尸体。
白色。
没有天,没有地,所有一切都是白的。仿佛被装入白色的布袋中,或周遭一切都被电脑绘图的消除键delete掉。
「……?」
像置身在白色的海洋。这里什么都没有,宽与广的概念被一并剥夺,方向感也在这个空间起不了作用。不管怎么看,都只有无
边无际、虚无到令人抓狂的白色。
……这里是哪里?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像「外面」,而是一个诡异的空间。原来囚禁他的不只那栋木屋,还有这个空间。
为什么mio不怕他逃?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出口这种东西。
「……你身上的伤口已经够多了。」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李晴炀回头。mio也离开了木屋。她伫立在白色的空间中,红色的和服像血一样鲜艳,刺激着李晴炀的双
眼。
想起那个房间、那些娃娃、那些报纸。李晴炀的脑袋害怕到无法运转,眼泪不停、不停地从眼眶流出,身体颤抖得像病情发作
的精神患者。
「妳到底……是什么?」
无路可逃的李晴炀无法思考。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声音从喉咙挤出来──
「妳是人?还是鬼?」
「还是,那些娃娃的同类?」
mio没有回话,反而勾起唇角,朝李晴炀露出可爱的微笑。
「我不是,说过了吗?」
她眯起眼睛,犹如一尊美丽的日本娃娃。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喔。」
mio(みお),水路。
她与逝去的灵魂结合,犹如通往阴间的三途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