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贰拾
秦家的公子秦绩。
在京都,秦家与叶家都是手握兵权的氏族,其子孙后代自然也以武为重,而秦绩这人,生于武将仕家,却生得眉清目秀,乍一看书生气满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秀才。
以前我们只远远见过彼此的样子,但向来没深交。
现在遇见他,他从马上利落地跃下来,竟朝我温和笑道:“在下秦绩,顾姑娘也是来骑马的吗?”
“嗯……”我点了点头,诧异于他与我搭话。
闻言,他轻轻一笑,牵着缰绳问我:“那你可有带自家的马来?”
我一愣,摇了摇头——因为马场有马,我可以去那里牵一匹来骑,压根不需要自己带马来。
但不知为何,听了我的话后,秦绩却轻轻笑了。
草场空旷,傍晚的风乘着落日的余辉穿过远处的山野而来,吹动了我们彼此的长发。
我听见夏日的蝉鸣连成一线,脚下的草叶窸窣,不禁抬手抓着自己的草帽,怕它被风吹跑了。
而秦绩在一片金灿灿的夕阳中朝我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匹马可让顾姑娘你骑,这是我刚买的马,它性子温纯,适合你骑。”
我一看,这马是匹好马,四肢矫健,体态漂亮,那棕色的鬃毛在风中飘扬,甚是漂亮。
我不禁伸出手去摸了它一把,这马也确实性良,微微垂下颈来拿脸蹭了蹭我的指尖。
我顿时就笑了,可我不懂秦绩为什么愿意把自己的马让给我骑。
许是见我面上的困惑明显,秦绩便解释道:“就算是我们庆国,也没什么女子喜欢骑马,但我时常见你会来这里骑马,顾姑娘你与众不同,所以在下很高兴将这马给你骑。”
我觉得他言重了,这京城里叶重将军的女儿叶灵儿也爱骑马,但这不妨碍我被他说得高兴,我以前骑马,别人只会说我像野小子一样,这会我不禁笑得眉眼弯弯,朝他笑道:“我还会射弓!如果我去打猎,一定也可以打到的!”
语毕,我还比了个拉弓搭箭的动作,惹得秦绩轻笑出声:“那下次我们去打猎,顾姑娘就一起来吧。”
这话让我一愣,秦绩又笑道:“等下我牵你走一程,可好?”
“不好。”
耳边倏然响起的是范闲的声音,他从身后来,上前一步,一把将我挡在了身后,自己反倒凑前去,语气冷冷道:“你谁啊你?”
我不禁踮起脚凑到范闲耳边说:“秦家公子,秦绩。”
语毕,我轻轻拍了范闲的肩,道:“让开。”
可是范闲还是不动,他一袭青衫的硕长身影就挡在我面前,被夕阳勾勒出了纤瘦的轮廓。
我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我怕他初来京都就和秦绩起了冲突,那太糟糕了。
于是,我反过来站前一步,挤进他们之间,将范闲落在后边,朝秦绩笑道:“别介意啊,他不是有意冒犯你的,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见此,秦绩也不在意了,他看都没看范闲一眼,低头朝我轻笑道:“刚才我说……”
可是我没能将秦绩的话听见耳朵里。
因为身后一直传来范闲低低的声音:“朝阳……”
“朝阳……”
他念我的名字时尾音总会打着轻轻的卷,仿佛将这两个字扺在舌尖咀嚼了千万遍才将其放出来一样,带着淡淡的缱绻与倦思,听得我情思涣散,心中酥痒。
我不禁觉得心里乱乱的。
“朝阳……”可他还在念。
我起初没理他,只顾朝秦绩笑,努力集中精神去听他说了什么。
可是有风吹乱了我的裙裾,其中,一只手擦过了我的袖纱,小心翼翼地勾了勾我的尾指,伴随着一句轻轻的话:
“朝阳,你理理我嘛......”
此时,亭子下的影子被金红的光拉长,暮色苍茫,火红的落日倚着远处连绵的西山,鎏金的夕阳染亮了草场,少年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乘着温热的晚风落在我耳边,犹如这个盛夏一般炙热。
我听得眼睫一颤,晃神间,心中好似升腾起一团轻飘飘的云。
我愣愣地看向他,见少年一袭微卷的长发被晚风吹得悠扬,他眼里落入了揉碎的光,那是如同金黄的麦田一样的温暖而漂亮的色彩。
有金色的流云漂浮其中。
而我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隐匿在柔云中的自己——像个胆小鬼一样,怯怯的,不知所措的,可是却移不开目光,满目皆是他。
那向来爱笑的人此刻洋敞在一片缥缈的夕阳中,嘴边是沉耽的笑意。
可他看着我,眼角却晕开了如雾般淡淡的红,神色是万分的落寞与寂寥:“你别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