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贰壹
气低落道:“你是不是很介意啊?我知道你一定不想和现在的我多接触,可要是我这婚还没退呢你就跑了……”
说着说着,他脚下又是一个趔趄,我怕他真摔地上了,不禁道:“我不跑不跑,跑什么跑,你好好走路回家!”
闻言,他安静了一会,低低笑了起来,但突然就站住不动了。
我用力去拉他,没拉动,不禁困惑地看着他。
他却笔直地站在原地,微晃着脑袋,挑眉朝我笑:“我们来跳舞吧,朝阳。”
我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女子能歌善舞叫有才,但大男人跳什么舞?
可是此刻的范闲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眼神还不是很清明,却含着潋滟的水光,里边全然是期待。
他朝我笑,抬起手来想让我牵他,大有不依就不走的固执意味。
我不禁道:“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可我哄了他一会还是拗不过他,只得去牵他的手:“来来来,跳。”
伴随着这句话,他突然贴近我,其微扬的嘴角转瞬变成了满足的微笑,我被吓得退了一步,但是他的手臂却顷刻间就环住我的腰,而另一只手则是牵住我的掌心。
这般陌生的行为叫我愣了去。
见我呆愣,他将我的另一只手抬起放到他的肩上,低头来朝我无辜地抿着唇笑,隐约有安抚的意思。
我对上他粼粼的目光,一时间只觉脑袋有些眩晕,不知所措地问他:“这、这是什么舞啊?”
他没有答,但脚下突然就动起来,我惊慌失措,险些就是一个踉跄,赶忙道:“我不会跳……”
可他却温柔地笑:“我教你……很简单的,来,跟着我的节奏,向前,一,二,向后,一,二……旋转……”
少年人念着奇怪的拍子,我磕磕绊绊地跟着他的脚步进进退退,时不时就踩到了他的脚,他也不喊疼,笑着牵我的手旋上几圈,霎时,那缀了流苏的裙裾就如花一般旋转开来。
范闲力气大,他环着我的腰带我跳,跳着跳着我都感觉有些脚沾不地了,好像要飘起来了一样。
这是一种莫名欢跃的感觉,特别是当我终于掌握了这舞的拍子后,我高兴得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听得我笑,范闲的目光也变得清亮些了。
他身上温热,面上依旧有淡淡的红,清风加皎月,冷清的月色柔和了少年人不算冷硬的棱角。
我们两人的距离中是淡淡的酒香,我本来是低头看脚下的,但他突然柔声唤我的名字:“朝阳……”
我下意识抬起头去,就见他看着我,我们的鼻尖有一瞬触到了一起:“今天在马场,我很不开心,但是又很开心……”
我蹙了蹙眉,心想这可真矛盾。
但我没有追问其中具体的缘由,只道:“那现在呢?”
他说:“很开心。”
我便笑了:“这就够了……”
语毕,我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我们已不像方才那般跳了,范闲环着我的腰,与我在长街月光下慢慢地踱着步。
期间,他突然笑着说:“我想与你说个秘密……”
但我这人向来没有听人秘密的爱好,当下一机灵,轻声提醒他:“你喝醉了,范闲……”
可微眯着眼的人轻轻哼了哼不知名的曲调,拿捏着任性孩子的口吻与我说:“我知道我醉了……可是我就想和你说,也只想和你说。”
那我就拿他没办法了。
许是看出我的无奈,他竟被逗笑了似的,开心地笑了出来。
属于少年的气息与醉人的酒香掺杂在一起,侵袭着我的感官,我感到了些许恍惚。
而范闲凝视着我,那双眼睛就像上好的玉,安静,澄澈,沉甸甸的,有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默与寂寥。
他说:“我其实,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眼睫一颤,心间有一根弦被他的言语拨动,便笑着问他:“有北漠那么远吗?”
北漠是我至今知道的、离京都最远的地方,它比北齐都来得远,据说那里是此间的尽头,我小时听宫中退伍回乡的士兵说的,他们说那里骑上多久的马都到不了。
可范闲却答:“比北漠还远。”
“那么远啊……”
我不禁轻声道:“那有人和你一起来吗?”
他摇了摇头。
我一愣,神思一晃,须臾间伸出手踮起脚尖去,其指尖穿过了少年人的肩和柔软的发间,在月光中轻轻抱住了他:“那你会不会很孤单呢?”
“……”这次范闲没有出声。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回应我的不仅是沉默,还有少年蓦然收紧的拥抱。
我却倏忽间笑了起来,搁在他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哄他:“别怕,别怕,有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