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贰叁
吗?范闲,有人说那片山之后就是此间最遥远的地方,你说你从那里来……如果有一天……”
我蓦然想起了他醉酒那晚说的话和那个紧紧的拥抱,纵使那晚就此没了言语,可现在我却将它牵挂在了心上。
我说:“如果你……”到时身边还没有那个特定的人在的话……
或是依旧感到孤独寂寞的话……
我微笑着朝他伸出手去:“你想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
所以,请不要再感到孤独或寂寞了……
“如果到时候你也了无牵挂……”山间有风拂过,吹散了我接下来的言语:“愿意同我们……同我……”
不知为何,接下来的话我用尽力气也说不出来了,我脑子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心中也好似翻起了酸涩的浪潮,将我的眼帘朦胧成了模糊的一片。
可是范闲却好像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一样,只轻轻道了句:“我愿意的。”
他在一片金灿灿的夕阳中像个满足的孩子一般笑着说:“我很好哄的,不管你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只要是同你一起,我都愿意的。”
沐浴在夕阳中的少年人是那般认真又温柔,仿佛等到时空破碎山川成灰,容颜都枯萎,他也依旧是这副如画般美好的模样。
我瞬间哑口无言,感觉眼眶温热一片。
而他眸子软软的,比阳光下的水都来得澄澈,神色温柔得像是要吻遍这山间的暮霭朝霞,叫我这颗心悸动非常……
……
因为与范闲的这次谈话,过多几天,我便收拾了东西准备近日就回澹州去了。
走前,我心系我爹的旧疾,便一大清早又跑了趟醉仙居想去找司理理拿些药。
我是提前写了信提前通会她的,也得到了同意,可是去的时候老鸨告诉我今天白天司理理也要接待贵客。
但好在她依旧愿意见我,老鸨便让我循着湖中的亭廊走。
待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我才知道司理理今天接待的是哪尊大佛——就算还没走近,我也能认出那青瓦红甍的亭子下的人。
蓝天白云下,一个立身看湖,一个窝在亭子边的栏椅上,一身灰黑的袍子,正在吃葡萄,可不就是李弘成和李承泽吗?
虽然是在醉仙居见到他们,但我很高兴,因为我想这次可以好好同李承泽告个别了。
思及此,我提起裙袂,雀跃地朝那亭子跑过去,一边笑意盈盈地喊:“李承泽!”
那人敏锐地寻声望来,漆黑的眸子里仿佛蒙着一层黛青色的雾霭,转瞬就与我雀跃的目光对上了。
对此,我高兴地喊他:“李承泽!承泽!”
我一边朝他挥手,一边迎面朝他奔去,像以前一样。
可是下一秒,我脚下猝不及防一绊,啪叽一声就摔在了亭廓冷硬的石地上。
我轻磕到了鼻子,但我没喊疼,自己一声不响就爬了起来,可是顷刻间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子淌下,我用手一摸,是鲜红的血。
我刹时愣住了,而李承泽和司理理皆是看不出情绪地望着我,反倒是李弘成的反应是最大的,他一惊,赶忙朝我走来。
见他步履匆匆,我不禁朝他笑了一下,想要安抚他。
我不甚在意地拿手去抹了把鼻子,想把那些血抹干净,可是抹了一手红不说,那血还滴滴答答流个不停。
我一愣,眼角微抽,心中又恼又惶恐,不禁开始胡乱地抹那些血。
“朝阳。”可身后的人猛地抓住了我乱抹的手,是南衣。
他的表情难得打破了平日里的的淡漠与冷清,变得有些复杂:“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
我困惑地看向他,见他干净的眼睛中倒映出了我此时鼻子以下全是血的模样。
呆愣间,南衣拿袖子给我擦了擦,然后将我一把横抱了起来,我满是血的手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却将他那袭天水之青的衣物都给弄脏了。
我一呆,惊惶间,全是血的手一直在抖,我颤着声道:“对、对不起……”
南衣没说什么,抱着我就往回走。
我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当看见自己的手时,有什么可怕的画面从脑海中一一闪过,我害怕得想将自己就此缩起来。
惶然无措间,我越过南衣的肩去看李承泽时,他还一直望着我,神情十分平静。
可望着望着,那眼中的日光就被打碎了,他的神情上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恍惚与怔忡。
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叫住我,我们永远隔着那片湖与那条长长的亭廓,甚至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