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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惊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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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贰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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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塌了的石墙,破碎的沙砾,还有被强弩射死的马,后边连着一辆被摔得破破烂烂的马车……

  京都去醉仙居的路就这一条牛栏街,由灰白石块砌成的路此时一片狼藉,先不说那地上稀稀落落的飞刀箭刃,就那两具青衣女子的尸体和斑驳的血迹就很刺目了。

  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斗。

  不用想都能知道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因为我在那一刹时,突然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京都去往醉仙居就牛栏街一条路,而司理理说范闲要来……

  这一瞬,我近乎呆愣。

  车夫因狼藉的街道挡了道而停下了车,正苦恼于要怎么过去,我却在须臾间避开了南衣的目光,径直撩开了帘子跳下车去,踩着破碎的瓦砾奔跑起来。

  烈日炎炎,眼帘中却是灰败的色彩。

  牛栏街不远处就连着集市,这场恶斗的动静肯定不小,以致于现在就有很多路人好奇地涌了过来围观情况。

  我脑袋一片空白,火急火燎,连脚下踩着了尖锐的东西都没在意,这一瞬,我只在心里拼命祈祷不是我想的那样。

  可没等我跑到那里确认那辆马车里是否有那个人的时候,就见前方有个白衣人影……不,那不能算白衣了,其上沾了刺眼的血与沙土,满是污秽,甚至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衣服的主人从破了个口子的墙那侧走了出来,是熟悉的身影,可是一反平时轻快的模样,竟是拖着绵长又踉跄的步子,一步又一步,不顾人们的目光,一边抱着柔软无力的手,狼狈又寥落地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我望进了那个破碎的墙口,就见那里边火光燎燎,死灰遍布,而滕梓荆的身影就安静在躺那在一片死寂之地。

  霎时,我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袭卷了我方才奔跑留下的余温。

  眼帘中的那个少年人,总是挺得笔直笔直的背脊,像澹州的竹柏,印象里的他应与清风流水这般明快洒脱,可此时却如伏着沉重的石,在人群中疲倦地弯下了背去。

  那副单薄而纤瘦的身形好似不堪一击,像一只被人从天上打下来的、差点摔死的飞鸟——脆弱,颓然,却又阴郁而愤恨。

  我为他这副姿态感到难言的恍然。

  我感觉到心脏微抽,以致于我轻轻抚上了心口,呼吸都紊乱起来。

  恰逢身后的车夫在喊我:“小姐!快上车来!朝阳小姐!”

  夏日的风将淡淡的硝烟吹来,就像是一个暗号,那一刻,我看见范闲一顿,然后在人群之中慢慢转过身来。

  人们议论的声音叽叽喳喳,像错乱迸射的珠子惹人烦厌,我从中得知范闲和滕梓荆不久前被人当街行刺了。

  而与我隔着一段距离的少年人神色哀愤,那张好看的脸已然灰扑扑的,就连平日里清亮又干净的眼睛也已染上了悲恨的淡红。

  可是看着我,渐渐的,范闲的表情就变了。

  我不知道他那一瞬想到了什么,只知道顷刻之间,他所有的愤恨都被空白的恍然取代了。

  柔软的墨发飘扬,我第一次发现阳光的温度是凉的凉。

  隔着一段距离,喧闹之中,世界却莫名安静了下来,我清晰地听到了范闲轻声说出的话:“对不起,我暂时不能和你回澹州了……”

  伴随着这句话,出现在少年人脸上的,是如同孩子一般露骨难掩的难过,悲恸,与脆弱……

  须臾间,我气得直接上前几步去,拨开了人群拍了拍范闲的脸,不禁吼他:“真是个傻子!不用为这种事道歉啊!”

  可是这句话像用尽了我的力气一样,下一秒,连我自己都失了声。

  半晌后,我才说:“明明你自己已经很难过了……”

  此话一说,像是被人戳破了那层压抑的薄雾似的,他瞳孔一颤,里边的水光晃了晃,既而化作了更晶亮的东西。

  这一刻,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捂住了脸,差点在日光中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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