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贰捌
几下。
可是还没抱起来,就见那些宫女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正疑惑,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了李承泽低哑的声音:“拔葱呢你?”
不等我先开口,三皇子的目光就越过我,乖巧道:“二哥好。”
我转身去看,李承泽正抱袖站在我身后。
对于三皇子的问安,他显得平淡至极,只吝啬地给了个“嗯”就算应答。
而李承泽的出现,也叫三皇子怯怯地收回了伸向我的双手。
三皇子这孩子算我看着长大的,我同他挺亲,但是每当李承泽在场,他就不敢与我亲近,活像一只受了吓唬的小羊羔。
我倒是没多在意,反倒说李承泽一来叫我松了口气,我便只是摸了摸三皇子的脸,以示安抚。
夏末时分,风在吹,掩饰了将歇的虫鸣。
阳光缥缈,树影拽曳,斑驳的光晕掠过宫中的楼阁。
对于李承泽在宫中这事我是不太意外的,唯一惊讶的是会遇上他罢了。
他显然也是要路过这块地的,当下踩着廊外蔓进来的光影。
但他大抵也没想到我会在这,这会不惊不喜,脸上还似有躁意游过,但一晃就不见了,像阳光幻化出的鱼影。
这次李承泽身边不带谢必安,毕竟像南衣他们这样带利器的剑客在宫中可不能乱蹿。
我也一样。
我见李承泽今日的气色比往常好些,大抵是他穿了身红底金纹的袍子——这是他鲜少衣着的色调,因为我平时爱穿这个颜色,所以他向来不喜欢。
但今天打巧了,我入宫来觐见太后换了身素色的裙裳,我们俩的衣色便没撞上。
这会我也不知道要同他说什么,倒是三皇子看了看李承泽,又看了看我,然后扯了扯我的袖子轻声问我:“我听人说朝阳姐姐你不当我的嫂嫂了,是真的吗?”
从这孩子嘴里听到这话叫我有些不知所措,片刻后,我眨了眨眼,也没说是或不是,只道:“我还是你的朝阳姐姐呀。”
三皇子“唔”了声,看上去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
倒是李承泽将这话听了去,他拿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袖纹,挑着眼角,似笑非笑地讥诮我:“姐姐?就你这细胳膊的,以后别抱承平,别伤了他。”
承平是三皇子的名,说这话的人歪头瞅了瞅那些属于三皇子的宫女。
这一瞅,那些宫女的头就垂得更低了。
听此,三皇子安静了会,自己就跑远了,顺便带走了一众宫女。
对此,我没说什么。
眼见整条廊榭因此安静了下来,我便也想走了。
但李承泽在须臾间却朝我歪头靠过来。
我一惊,以为他是要报我前天拿甘蔗弄乱了他发冠的仇,不禁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发簪。
谁知他一见,轻轻咂舌,似是不满地挑了挑眉,随即拿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我放下。
我只得慢吞吞地放下来。
红栏之外,堆了假山灰石的池塘流水粼粼。
没了手臂的阻挡,他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还晃了晃脑袋,凑过来附在我耳边说:“昨日,鉴查院的陈萍萍好像向圣上请旨要退范闲和婉儿的婚。”
我一愣,侧脸抬眼去看他,想知道他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一看,就见他面上噙笑,带光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目光正落在廊外的花丛中。
一片葱绿杂红的景致中,树影窸窣,光亮跳跃鼓动,李承泽那一袭红衣却置在廊里的阴翳中,呈现出一片沉甸黯淡的静谧感。
同时,他脸上是个什么都判断不出来的神色。
我便安静地等他接下来的话。
但他却没再说,只是站直了身子,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也没追问。
不过,一提起婚约,我难免就想起自己和李承泽。
我俩的婚事掰了,现在比起我或范闲,李承泽或许才是更需要考虑这个的人。
自古皇子夺谪,哪会没有母戚妻亲的支持。
现在我顾家落了势,李承泽看不上了,那接下来必定要另寻良妻了。
我放眼一想,目前却想不出他今后会与谁结发。
本来我最先想到的是叶灵儿,毕竟她家是京都守备,又适龄。
但我很快又觉得不太可能。
叶灵儿此人,活泼爱动,我也是。
她爱穿红衣,我也是。
虽不像她那般痴武,但我们都不是温婉贤淑的女子,小时宫中就我俩最闹腾,比男娃子还来得叫人烦扰。
那个时候我还没被许给李承泽,有人就背地悄悄议论说叶灵儿会被指给李承泽。
但后来是我。
被指给了李承泽后我不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那个时候觉得叶灵儿好生幸运,不用早早与人绑定,也不用面对一个讨厌自己的人。
所以后来,我一直觉得李承泽不会喜欢叶灵儿,就像他不喜欢我一样。
我们这般性情,不会让他喜欢的。
我用自己的经验总结出了这一点。
而叶灵儿那姑娘应当自由自在肆意洒脱,若是嫁给李承泽怕是也会不高兴的,李承泽性子糟糕,除了身份权势外,怕是会委屈了她。
所以这会,我很难想象李承泽今后会娶谁了。
但我也没有纠结太多。
当下,我只对李承泽说:“我要回澹州了。”
这一句告别我今天终于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了,我认为这是一次非常正式的告别:“以后可能不常见了。”
可李承泽没什么反应。
他好像正在想什么事,听到我说后,好像也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哦”了声,眼里是难得如小孩子一样澄澈的眸光。
我却是喉头一窒,郁闷地瞪了他一眼,半是失望,抬脚就走了。
耳边很快就响起了脚步声,那是我自己的。
也只有我自己的。
脚下是哒哒哒的声响,我抬眼,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往后看,但目光所望之处的大片廊景印入眼帘,我突然感到一阵恍惚。
说起来,这条宫廊与我还挺有渊源的。
犹记小时,我入宫就喜欢在这附近玩绣球。
有一次我不小心踢得重了些,那颗绣球就滚到了这条廊上来。
我当时哒哒哒地追了过去,就见绣球滚啊滚的,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那是个百花争艳的春天。
廊外的牡丹开得火红灿烂,我携着满身的花香和草叶蹿出来时,那人抬眼看来。
红廊之上,黑发黑眼的人坐在一把黑铁制成的带轮子的椅子上,弯腰拾起了那颗绣球。
我那时不知道他是谁,便没走过去。
倒是那人笑弯了细长的眼,朝我招了招手。
见此,我一愣。
那时我也不胆怯,就跑了上去,那人便将绣球放我手上还给我了。
他看着我说:“顾家的……”
“顾朝阳。”我眨着眼睛,接道。
黑衣的人坐在铁椅上歪了歪身子,眉间有一丝疲倦,眼睛也黑得见不到底,但面上倒是有点笑意:“怎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