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肆壹
落户。
可他没见到那位千金,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位姑娘。
那要怎么见上一面确认呢?去顾家附近蹲点?还是直接潜人家府邸?
……不,若那样做,未免太唐突失礼了,万一吓到人家怎么破?
他一边寻思,一边听有些人私下多嘴议论:“顾家的那位此次是犯了事,从京都贬来的,他家那位千金不是啥善茬,据说此前仗着家中权势大,嚣张跋扈,经常闹事,还敢当街打人,有一次打的还是二皇子的脸,若非她与那位殿下有婚约,肯定也得被治个大不敬的罪,这不,不久前顾家落势,就被那位殿下退了婚,怕是觉得丢脸,才到这穷乡僻壤来避风头了。”
“这等千金怕是悍妇一个,普通人还真难治她,如今又被退了婚,必是品行不端,还不知道以后谁敢娶呢?如今那顾老爷子来了这澹州,就怕那女子今后在此作威作福。”
说罢众人便是一阵唏嘘。
可听人那般说,范闲非旦没有退怯,还决定去会会那位顾府的千金。
如若放往常,听到这些事范闲可能还会抱上半个瓜啃一啃,或是嗑上几盘瓜子,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有八成把握确定对方是自己看上的姑娘了,听了心中自然不是滋味,他向来是个护短的人,若是涉及到自己喜欢的姑娘,他这只吃瓜的猹可就等于被这群闰土给背刺了。
而且对方在此之前有一桩长达十年的婚约,还被人眼瞎地退了,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心疼还是高兴。
对此,他不耐烦地出了点钱打发了那群聚在一起议论的家伙,好在到底是饭后谈资,不等他多动作,那些人议论上几天彼此心知肚明后也就不挂嘴边了。
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姑娘,没经验,他少年心事作祟,寻思着找个晴朗的好天气去见,一定要天时地利人和,这才叫浪漫!命中注定!
可这等啊等,等不来一个好日光,他也没见那顾家的姑娘出过门,郁闷之际不免又思虑,对方名门千金,会不会介意他私生子的身份,连门都不让他进?
那些天,范府上下的人都说自家少爷不太对劲。
成日发呆不说,终日也没什么精神,比冬天打了霜的柳条还焉。
有人说他病了,连看他不顺眼的管事都借着关心的名头来打听几句。
他也觉得自己是病了。
此话一出,饶是他奶奶也忍不住在众人面前关心了他几句,并叫人去请郎中开药。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能治他的药笺并不在任何一个郎中手里。
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想,找个月色如水的夜晚直闯顾府好了,唐突就唐突吧,总比一直想着好,他好想再见见她。
那种感觉真挠人,那些天,走路、吃饭,还是睡觉,甚至是打架的时候,不管他在哪里,身边有多少人,心里总是浮现她的样子,他听到很多人说话,但想听的只有她的声音,也遇见过许多人的面容,但是心里想见的,只有她的笑容。
思念是一种药石无医的病。
但是不等他计划的夜晚到来,庆历七十三年春,某一刻,阴灰的白昼,他置身于人来人往的街上时,听着耳边传来的吆喝和窸窣的人声。
他在那样的喧闹中无意间抬眼。
那一天,新年的灯笼才刚摘下,惊蛰时分刚过不久,澹州迎来雨季,沿街的路上都是朦胧的水汽。
远处的青山模糊得只剩下一幢幢灰黑的叠影。
阴沉的天空下,瓦檐滴着水,浓云飞快地掠过天际。
重重叠叠的人流中,有人侧来的黑眸晶亮,黑发飘扬,缀有流苏的簪花摇曳,一袭熟悉的红裙穿过人海,越过距离,突兀地跃入他灰败黯淡的眼帘。
天地间的水汽氤氲,如同黛青色的雾霭,空气中回响着雨音以及风的呼鸣,世界却好似在一瞬安静了下来,他只能听见谁腰间系着的铃铛在叮当当响。
那样尽显惊艳的色彩,耀目得叫他恍惚。
须臾间,他追了上去,拨开人海,跌跌撞撞,好不容易逮着她,便从墙角探了出去,笑意盈盈地挡了人的前路。
与此同时,咚咚咚——
胸膛里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
世界在逐渐放大那种鼓动的声音。
他瞳孔颤栗,眼睫翕然,看见眼帘中,近在咫尺的女孩像只受惊的小鹿,用亮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滴答一声。
石巷里的雨珠落下瓦檐,坠入水洼。
那一刻,他突然有了想说的话。
他想对她说,嗨,好久不见。
我找了你好久。
令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仅仅一面,他竟已思念她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