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肆叁
愣,有些好奇范闲同她说了什么,海棠朵朵却在淡淡的月光中轻声道:“你啊,看你这样,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劝你离他远一点。”
她语气平平说:“范闲这人这些天在我们北齐搅弄的风云可不小,他的手段我算是见识到了,今后他的身边必定惊涛骇浪,你还是多多注意自己别被他卷走了。”
对此,我没有说什么,毕竟我并不是很清楚范闲来北齐后干了什么。
此刻,我只是蓦然想起傍晚时分他对我说的话。
我突然就很羡慕海棠朵朵。
因为她得以窥探到范闲那些我不知道的一面。
我这么想的时候,海棠朵朵还在说:“你和范闲并非一条道路上的人,我看了,你的手白白净净,你就是娇嫩的千金小姐,这辈子最好呢,无忧无虑地过一生,和范闲扯太深的话,对你不好。
并非讥讽,也不带嘲弄,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不附带一丝一毫的恶意,倒像一种温言的劝诫。
我明白,所以只是笑道:“最近没事的时候,我跟着一位长辈学了很多东西,我最近刺绣的功夫渐长,我给海棠姑娘绣一个护身符吧!”
闻言,海棠朵朵似是瞅了我一眼,以为我跳过了方才的话题,我却只是目光粼粼的笑。
几秒钟后,依旧得不到她的回应,我也不恼,只是垂下眼睫,轻声说:“大家说我什么都不会,我也不想呀,海棠姑娘,你知道吗?自古太子贤德兼备,对天下的百姓来说是好事,可若是在那之下,有某个皇子比太子好呢?”
海棠朵朵放轻了呼吸,安静地听我说。
月光从窗柩外寂寂地爬起来,落在我的脸上。
我感觉面上有些冷凉,不禁将脸往被窝里埋深了些许,略带笑意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时就显得有些闷闷了:“事实上,别说比太子好了,哪怕只是平分秋色,甚至是略低一筹,那就是隐患,更别说他今后结亲的外戚在朝中有权有势,若是还有人推波助澜,甚至有人在他身边锦上添花,那对其他人来说,他便是招摇的活靶子,是硌人的眼中沙,尖锐的肉中刺。”
伴随着这话,我笑着对上了海棠朵朵的眼睛:“我在今年之前,本来与庆国的二皇子有婚约,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或许就能完婚了……”
此话一出,我们都没再说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海棠朵朵必然明白,自古皇权之争都容不得半分可能性。
而我则是笑着呼出一口气,觉得轻松了许多。
那个身份,对我来说实在太沉重了。
我想。
我曾经也想变得更好,我也想帮帮李承泽。
我也想试着抚平他眉眼间的倦累。
但是,我很快就发现,每当我为他愈发努力地做好一件事的时候,他总是那般愤怨地看着我。
我实在无法形容他那样令我凝滞的眼神,但是,每当被他那么注视时,我总会产生一种近乎荒唐的错觉——兴许有朝一日,他会杀了我也说不定。
那样的李承泽,叫我不想再为他努力什么了,他实在太让人讨厌和生气了,可我性子又倔,我不愿服输,不愿承认自己被他吓到退缩怯懦了,所以我竭力维持的表面就是同他吵架对着干,我想告诉他,我才不怕他,我就是不学无术也照样是他未来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讨厌但却不得不娶的刁蛮任性的废物。
但后来,我就被他当着天下人退婚了。
现在想来,在那时的他眼里,我必定是个笑话。
所以后来他才不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了。
那些岁月里,每当我同他吵,他的眼里都渐渐有了笑意,有时甚至能同我揶揄几句,但那笑意多为嘲讽,我愈看便愈气,同他也吵得更甚,他便笑得更深,心下或许还在想,这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思及此,我竟感觉到有些闷,但是意外的,没有难过,反倒有种莫名其妙的释然感。
我迎着冷凉的月色,轻轻闭上了眼。
我想,我今后不再与皇室有婚约,我可以睡个好觉,我可以去做我喜欢的事,交喜欢的朋友。
也是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对当初劝诫我的爹爹和记忆中的某个人笑着说,爹爹,和您不同,我是自由的,我不再被困在那座青砖红瓦的宫墙之中,我可以去遥远的地方游山玩水,也可以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