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肆肆
瞅见,范闲这位脑子和性子都有些直的护卫顿时急急呵道:“顾兄!你怎么能踢小范大人呢?!”
言毕,就要上前理论。
正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的范闲立马别住了他:“高达!别、别!”
“范大人!”高达不解。
高达的到来显然没让南衣消一点气,见他还想继续,我也不好怎么说他,只能哄着这位人狠话不多的呆子大侠:“南衣南衣别生气!我给你带了鸡蛋!范闲还给你买了胡桃!我们不打了,这鸡蛋是别人送我的,超好吃!”
我话音刚落,南衣就用了点力气挣开我的手,我被他的力道弄了个踉跄,手中的篮子掉了出去,就要摔地上了,电光石火间,还是南衣一弯身接在了手里。
可是这过程中太颠簸,里边的鸡蛋破了一个,蛋清和蛋液都淌了出来。
我一愣,墨发墨眼的青年也是一愣。
他随即偏头垂眼来瞅我,我正好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却颤了颤眼睫,抿了抿唇微微避开了,所有情绪都从那张冷清的面上褪得一干二净。
我同他相处了十年,自然看懂了他这般眼神,当即笑出了声,软声道:“没事,不是你弄破的,是我不小心,不是你的错。”
这个小插曲叫南衣的注意力一时间没放在范闲身上,我便朝范闲使了个小眼色,赶紧拉着南衣走了。
待人走后,高达立马忿忿道:“范大人!顾兄也太过分了,竟如此对您!!”
范闲一口气还没喘上呢,谁知,王启年却从另一头赶来,气势高昂道:“这一脚踢得好!”
高达顿时懵了:“王兄,你在说甚?”
“我说这一脚踢得好!”王启年道。
少年人给他翻了个白眼,就听王启年对高达道:“唉,你想,那人是顾姑娘什么人?”
“护卫?”高达道。
“是啊,护卫!”王启年一拍掌,又立马放低了声音提醒他:“但其实更像兄长。”
王启年语重心长道:“你想,古来兄长如父,这么说来,他都可以算顾姑娘半个爹爹了,要是你家的闺女和别的郎君一夜未归,作为兄长或爹爹,你能不生气吗?所以说,这一脚他踢得没错。”
言毕,他又对范闲弯着眼笑道:“如果王某没猜错的话,小范大人刚才也是这个意思才不还手的。”
听罢,范闲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抿唇笑了笑。
见高达还一副懵懵的样子,王启年便道:“等你以后有闺女就懂了。”
可高达是个杠精,还要道上一句:“那我以后要是生的是个儿子呢?”
王启年道:“那就得保佑你家儿子别被人家揍死。”
范闲懒得听他们扯淡了,也走了,但甫一动身就被疼得呲牙咧嘴的。
王启年立马跟了上去,这才惊恐地关心他:“范大人,您这可得好好疗伤了!明日便是北齐太后寿辰,您可不能在这节骨眼起不来呀!不然我们回不了庆国可咋办呀!”
“……”
我这边同南衣回屋后,关起门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南衣果然生气了。
还气得不轻。
虽说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任何话,甚至也不把我赶出他的屋,但我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眼看他抱着剑坐在离我远远的地方,也不看我,但我还是坚持不懈地道歉加哄他。
哄生气的南衣是一项需要持之以恒的技术活,轻则半天就好,重则需要几天甚至半个月,这十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不耐心,还耐心地给他敲胡桃。
他这一置气很快到了晚上,中途京姨来访,在确认我平平安安回来后,这位平日里平平淡淡的宫人今日难得严肃地说了我几句,无非是希望我今后莫要彻夜未归,叫人担心。
期间,范闲也偷偷来过一次,少年人在门边探头探脑,悄声问我:“顾兄还生气呢?要不我进去再给他揍一顿?”
“你可别!”我怕他俩又打起来,便赶紧推他赶他走,他只得一步三回头,似是担心我。
我却支支吾吾道:“你、你今天,被打,没、没事吧?”
他一愣,随即轻轻笑了,带着安抚之意,道:“没事,顾兄手下留情,一点都不疼。”
许是他笑得如平日里一般明快,我顿感安心,也轻轻笑了起来。
不多时,夜色已深,我在最后对南衣道:“我先去睡啦,南衣,胡桃敲好了,就在桌上。”
言毕,我就往门外走。
某一刻,我却听他低低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讨厌。”
我一愣,忍不住停下脚步去看那个坐在窗沿上的人。
朦胧的烛光中,南衣在拂来的晚风里发丝飘扬,但我透过隔柩的罅隙看他时,并未看清他的脸。
他就像一挥散去的云烟和霁雪,在这一刻整个人陷入了某种寂寥的回忆漩涡中,以致于那副淡淡的身影在暖调的火光中迷蒙万分,显得有些脆弱与单薄:“你不该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