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伍壹
一般,用冻红的手轻轻敲了敲他的窗。
他衣着整齐,正捧着暖手的暖炉,看见我时表情先是空白,后又是那般惊讶。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为我开了另一扇窗。
甫一见他,我就对他说:“听说你生病了。”
说这话时,氤氲的水雾从我的嘴角漫出,模糊了我们彼此的脸,他站在窗边,看着我笨拙地爬进窗来,道:“我院中的宫人这么和你说了?”
我点了点头,他一顿,然后闷闷地嗯了声,又突兀地咳了两声,才道:“那你还来干嘛?”
我困惑地瞅了他一眼,觉得他这话真奇怪,只能道:“来看看你呀。”
生病会让人难受,会让人比平时都来得脆弱,这时候最是需要人陪在身边的时候,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是圣上忙,又听闻李承泽的生母淑贵妃沉迷读书,与他也不是很亲近,我本还觉得只是传言,结果一看,他生病了可不就是一个人吗?
但李承泽从小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人,纵然他读了那么多书,也不知道对我说点好话,还略带无语地反问我:“来看我作甚?就算我生病了,你又不是大夫,又不能为我做什么。”
我无语凝噎,觉得他嘴巴真毒。
我想摸摸自己袖中可以驱寒止咳的姜糖给他,但是我刚好吃完了,身上实在没什么东西给他。
我顿时受到了打击,像是被他说中了一样,觉得万分不甘心,嘴上只能干巴巴道:“我来陪陪你呀。”
言毕,我甩了甩头,将发间的雪絮甩掉。
李承泽没再理我,而是将手中的暖炉放下,转身躺进了床榻上的被褥中,说自己难受要睡了,对我下了逐客令。
但我刚来哪能走呀,我摸了摸被融雪浸凉的脸,屁颠屁颠地跟上他,还将他放下的那个暖炉捧到他身边,放进他的手里,然后趴在他床边奇怪地问他:“你就寝不脱外衣的吗?”
他一噎,转身背对我:“你管我。”
我眨了眨眼,看见他榻边放有一本书,心中一机灵,便笑起来,说:“这样吧,二殿下,你不是爱看书吗?你生病了也不能多看书,你就躺着,我念给你听如何?”
言毕,不等他答应,我就自己从他手边的书册中拿出一本,翻开想给他念。
但一看,竟都是些我认不出来的生僻字,我瞅了半天也不知道念什么。
我在那里纠结了半天,磕磕绊绊念不出什么来,然后,我突然间听到了一声轻笑,我从书中抬眼时,看见李承泽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了。
他侧着身以手支颐,低垂着眼睛看我。
我看见他细密的眼睫在冬日中像栖息的蝶翼,轻轻笼罩着我。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带着属于他那个年纪的快意。
那是个犹如嘲笑般的、却轻快而明朗的笑容。
他说:“真笨。”
我觉得他在嘲笑我,便怼回去:“是你看的书太难了,我很聪明的,我认的字比太子殿下都来得多,上次我和太子殿下在圣上那一起背书给他听的时候,圣上还夸我了。”
他的笑突兀就淡了下去。
我尚未反应,他就夺走了我手中的书,对我厌厌地下了逐客令,说他要睡觉休息了,我若不走,他就要叫人了。
我困惑不已,觉得他真是个善变的人。
但我不想被人发现,眼下不能留,便只能提着裙子离开。
半个时辰后,我又去了李承泽那。
因为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带些什么,所以我又赶忙回去拿了姜糖,然后又跑回来想给他。
我怕宫人依旧不让我进去,就想再次爬树翻墙去见他。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爬他院中的墙对我来说已经轻车熟路,我本以为那次也会十分顺利,但阻止我的并非爬树攀墙的难度,而是院中不远处两个宫人的窃窃私语。
那会我刚爬上宫墙,脚都还没踏进他的院子里呢,就听轻风送来了他们的声音:“今日顾家那位小姐又来找殿下了。”
“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来找殿下?明明咱们二殿下都不想见她。”
“掌门的宫人每次都得编点借口哄她走,这不,二殿下都觉得烦了,今日还让掌门的宫人以病为由赶她走,想来她一段时间内是不会来了。”
这些话让我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由往远了些望,就见那个本应卧床不起已经睡下的人正坐在屋内的窗檐下,拿着书在看,其脸色正常得很,压根没一点病人的样子。
饶是我傻,我也瞬间就懂了,他是骗我的。
什么生病,什么卧床不起,什么怕传染我,都是假的。
那只是李承泽给我的谎言。
结合之前宫人所说的那些拒客的理由,我瞬间能猜到他或许一直都是不欢迎我的。
那时宫里的雪已停,四下白茫茫一片,我的心中也变成了一片空白。
宫墙上的积雪被我的红袄裙蹭下去,啪嗒一下落在下面,引起了院外路过的宫女的注意。
刹时,就是一阵大呼小叫。
我在那样的声音中惊慌失措了一会,无意间就看见那人在窗边寻声而来,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我在他愣忡的目光中翻过墙,往爬时的方向跳了出去,顿时摔了个马后翻,但好在雪厚,我没受什么伤,但袖里的糖果在折腾间全落他院里了,我并不在意,只是觉得又气又伤心,便裹着红色的披裘和满身的雪絮火急火燎地跑了。
之后,我好长时间没再去见他,就算是圣上要我去我也不去了,后来索性不入宫。
或许我本来也不讨厌去陪他玩的,但是所有人都对我热情的时候,只有他对我那般就让我产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所以我决定讨厌他。
于是,我再也没去爬过墙见他。
他那院里院外的两棵树后来也砍掉了。
可是,宫中不知为何,竟传出我与他感情好的传言。
我本来还不知道这事的,是有一天圣上突然对我说:“看来你和承泽倒是相处得不错啊,那孩子性子像他母妃,不太活泼,也没有玩伴,现在你们玩得好朕很欣慰。”
“也没多好。”我嘟囔道。
初见时我冲撞了他,他定是从那时候就不喜我。
但圣上不以为然,之后又召我入宫陪他玩,我不得不去。
李弘成就是那个时候冒出来的。
我本与他没多少交集,但是在宫里撞见他时他总会主动和我打招呼,还经常“朝阳妹妹”、“朝阳妹妹”地叫我,我当时也没玩伴,靖王世子又是个爱玩的,我被他忽悠几句就随他一起东跑西跑了。
可惜我万万没想到他和李承泽是熟人,竟是带我去见他。
因为有李弘成的缘故,我没有再被李承泽拒之门外,也可能是之前圣上看出了什么,提点了李承泽几句。
但他对我的态度非旦没有改善,反倒更糟糕了。
就算在李弘成面前,他也毫不掩饰对我的讨厌。
如果说当时他的谎言还没被戳破时,他还会装模作样应付我的话,那之后就是直白的讨厌了。
他说我去向圣上告状,说他怎么欺负我,害他被圣上数落了一顿。
我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又气又恼,当即就和他呛起声来,若非李弘成拉着我,我们还差点打起来。
我们推推搡搡,最后我扯掉了他衣服上的一枚玉佩,他揪掉了我云鬓上的花簪与玉钿,我气得转头就跑,临走前委屈得骂他:“你可不就是这样欺负我的吗?”
事后我虽然没去告状,但大人们比我们聪明,我爹爹很快就知道我和李承泽不和,还特地去隐晦地同圣上说,想让我们避开,但圣上依旧不放在心上:“小孩子打打闹闹,顾爱卿不必太上心,朕又不会怪罪朝阳一个小孩子。”
总而言之,我们相互讨厌的关系,就算有李弘成的加入也没得到缓解。
我觉得自己得气气李承泽,有一次听闻他要路过宫中的某条小道,就躲在那草丛边待他经过,想好好吓唬他。
结果我没等到他,反倒是吓到了太子。
那时候他在找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许是我发间别了雪白又毛绒绒的绒花,耸动间被他误认成了躲在白雪草丛里的兔子。
当时太子还挺大度,并没有怪罪我,还问我能不能帮忙找一下,我便帮他一起找。
可是白茫茫的雪地上找一只活蹦乱跳的白兔子多不容易啊,我们和宫人找了好久才找到,而且找到时它已经冻死了。
我觉得太子定是难过的,就安慰了他几句。
闻言,披着墨发的人揣着手,朝我扬起一个勉强的笑,说:“没事,一只没了,我还有好几只兔子呢。”
后来,我听闻他之前还给受伤的小兔子包扎过脚脚呢,但等我再见他时,他的几只小兔子已经都死了。
我会知道这事是因为圣上当着我的面严厉地呵斥他的哭哭啼啼,说他心软。
我觉得圣上说的不太对,但也知道不能当面反驳,佛了圣上威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