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伍伍
泽那个混蛋!
……行吧,前门走不通,那就走后院吧,我果断放弃,绕到后边去,看那高高的一堵墙,正待摩拳擦掌一口气爬上去时,身后突然传来王启年幽灵般的声音:“顾姑娘,你、你这走水路可是叫王某好找了一会,这天冷地冻的,你也不怕生病啊?”
我狠狠吓了一跳,转身一看,竟真是王启年。
他戴着打补丁的草笠,看我一身湿淋淋的,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手拧干了身上的衣角,但又忍不住同他说:“王大人可莫要告诉范闲,不然下次见面他定又要念叨我,脖子上这伤也不怕,我带着他给的药呢。”
对此,王启年也没再说什么,有他在,我们毫不费劲就进了醉仙居的后院,这醉仙居久不来人,灰尘大得要命,许是几天前还下了雨,院子里的石砖地缝里堆满发黑的泥垢。
我悄声问王启年:“范闲让你跟着我的?”
“这不也得看你藏得安全他才安心嘛。”王启年这样说,但一谈起范闲,他的神情就有些愁怅:“这小范大人进宫里见驾还未回来,王某实在是忧心啊,万一他真的触怒龙颜……你今天就没想过他万一回不来了……”
我随便找了个地坐,道:“担心归担心,总不能又哭哭啼啼的,他既已坚定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我怎能还反过来要他安慰?”
王启年一听,圆圆的眼珠一转,悄声走来问我:“你还在生气小范大人假死那事呢?”
“也没有。”我问:“王大人你说,我当时是不是哭得特傻啊?”
“这……”王启年迟疑了几秒,显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王某当时为大人挖逃脱的坑道去了,倒也没见到顾姑娘你哭。”
我觉得王启年真是好会说话。
对此,我忍不住笑了,王启年神情略带安抚,似乎怕我又伤心,我觉得他有些多虑了,正想说些什么,这时,王启年突然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不要说话,我瞬间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没一会儿,就有一阵交杂的脚步声踩着院外的枯枝而来,听起来是刻意放轻了动静,还不止一人。
我同王启年悄声贴近墙根,那里有条小小的缝,望出去能看到一点院外的影子,我见到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郎君抱在一起,联想到这里的流晶河畔后,我大概就猜到是附近青楼里的清倌儿来这无人处幽会情郎了。
但是,但女子在哭,哭声不大,却尖细又压抑。
那女子倚着郎君哭诉道:“今日大概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鸨母已经将我卖给了抱月楼,今日傍晚我就要去那里了……”
听她这么一哭,那郎君心紧得很,眉头都蹙一起了,道:“我等会就回家拿银票来为你赎身!”
清倌儿摇了摇头,顿时哭得更凄凉了:“不行的,来不及了,已经逃不了了,抱月楼已经收拢了京都各家花魁,都是最赚钱的头牌,能在京都开青楼的,哪家没有靠山?可他们却不敢对抱月楼说一个‘不’字,可见这抱月楼背后之人更是一手遮天……听闻好多艺伎甚至是被刀刃横着脖子签下卖身契的……这不仅是逼良为娼,听说这郊外生得清丽的寡妇他们都敢连带几岁的男娃娃一起带走……你说这抱月楼进去了,哪还有赎身离开的可能?”
闻言,我一骇,同王启年对视了一眼,我甚至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诧。
这京都在我们离开数月竟开了这样一家青楼?
而且郊外,寡妇,几岁的男娃娃……
我瞬间联想到滕夫人他们母子。
不会这么巧吧?
这一定得想办法弄清楚。
若真是,那这什么抱月楼不会是李承泽开的吧?
也不对呀,他一个皇子开青楼,哪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我惊疑不定,但很快,清倌儿接下来的话又加重了几分嫌疑:“别说赎了,这如今抱月楼的管事,听说是袁梦,她脾气也没多好……过去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袁梦,我知道,在司理理之前,她是流晶河畔最负盛名的花魁,李弘成当时最是迷恋她。
院墙之外,清倌儿不断地哭,哭得久了,就只剩下抽抽噎噎的啜泣,我听得心紧,没一会儿,姑娘家无望地擦干眼泪,红着眼睛同幽会的情郎分别,望着对方无可奈何地走远,自己又独自哭了许久。
待她终于走后,王启年便说要去打探消息,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是滕家母子。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还给我带了几张饼囊,凝重地同我说这滕家母子十有八九就是进抱月楼了。
我瞬间头疼生气极了,这带哪里去偏偏给带青楼去了。
“这抱月楼听来,不是普通的青楼啊。”
王启年说:“她们都说要进这抱月楼,有钱不够,还得要资格。”
“什么资格?”我一边啃饼囊一边问,不久前游水费了太多力气,这会实在饿得厉害,若非王启年在,今晚可能得硬挨过去了。
“这资格,她们说是才学。”王启年说。
“才学?”我险些被噎着:“怎么个才学法?”
“这还不清楚,得亲自去那附近转悠一下才知道。”王启年说:“她们说只有才学得到认可的人才有资格进抱月楼,而且,进去后没钱也是见不到姑娘的。”
“那你说这逼良为娼是什么罪呀?”我问。
“依照大庆律法也是重罪啊……”王启年说。
我安静了一会,将手里剩下的饼囊两三下咽下,拍了拍手里的碎屑,说:“行,那王大人你先去吧,我这边你就不用管我了。”
“真的?”他不确定地问。
我点了点头,望了一下这午后的天色,又看了看院落,见头发和身上的衣服也都干得差不多了,便说:“这里什么都有,你看,这还有梯子,我想出去就可以出去了,你带的饼也够吃几天了,你先去帮范闲吧。”
王启年迟疑了几秒,见我神色平静坚定,便朝我作上了一楫:“那顾姑娘你自己小心些。”
他走后没多久,外头的日光便落下了,
奇怪的是,这个时节夜间还下了一场大雨,从院子望出去,流晶河畔却是灯火通明,那黑夜里亮起朦胧的灯火,在雨幕夜色里连成一片,这场大雨也浇不灭那片灯影幢幢,却是灯火通明,由千百扇窗透出的灯影烛光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摇曳,隐约传来飘渺的舞乐。
倒是这座本来应该挤满了人的醉仙居却是今非昔比,人去楼空,说不清的凄冷寂静。
我听到雨滴打在鳞次栉比的瓦檐上,平静的湖面掀起不停歇的涟漪,河畔的杨柳在夜风中飘飘扬扬,吹得挂在门上屋檐下的灯笼系着绳起舞,好不滑稽。
我无聊,便自己摸黑抱着膝坐在屋檐下躲雨,一边数地上的枯叶玩。
数着数着,突然就见院边的墙角边上隐约立着个人影,我顿时吓坏了,心头一时涌起许多听过的青楼鬼故事,心想这是人是鬼啊,结果不等我再害怕一会,就见对方走来,我马上想躲起来,却听到属于范闲的声音在说:“你都怕成这样了,还敢躲来这里?”
这一听,我立马就不怕了,我钻出来,挺直腰板,叉着腰说:“谁、谁说我怕了?!我这不是以为是鉴查院的人吗?!你怎么来了?你这样显得我们分开很没意义诶!”
“还是有些担心你。”从雨幕中走到屋檐下的少年人这么说,声音也由远及近,从模糊转为清晰。
他戴着一顶遮雨的雨笠,但是雨大,哪里挡得了太多,就算没有灯火看不清他的脸,我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都是萧瑟的水汽。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嘴上这样说,忍不住抬手帮他将雨笠的结从下巴处解开,然后拿下,随手放在一旁。
少年人轻声同我说:“我本来猜你会去靖王府找靖王世子。”
“我去找他作甚?”我诧异地问。
他说:“靖王世子与你交好,你当初出事,他是真着急,还打算同我们一起去找你。”
我毫不犹豫地说:“他还和李承泽关系好呢,谁知道这事他知不知情,又参与多少。”
“你不信任李弘成?”他问。
我摇了摇头,他一时也分不清我是肯定还是否定。
我却问他:“你觉得我应该信任他吗?”
“倒也没那么绝对。”他的声音在黯淡的雨夜中轻得不带重量:“我只是觉得,人与人相处,大多讲究的是一种感觉,或许你可以尝试看看他是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不希望你失去一个可能是真心待你的人。”
我没有回话,他也不恼,这个话题便略过了,但我很快就敏锐地察觉到他今晚情绪不高,我眯了眯眼,试图在没有灯火也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色中看清他的表情,反过来问他:“你有些不开心?”
他一愣,掩饰性地笑了一下,我隐约能瞅见他的眼睛微微弯起:“有吗?很显然吗?”
“有一点吧。”我不确认地说:“圣上为难你了?要治你欺君之罪?”
“那倒没有,他若要治,我怎还会出现在这里?”他说。
我松了口气,又听他说:“我反倒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