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上门,他在办公桌前坐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了白净的稿纸和细长的钢笔,紧接着他解开了褂子上的纽扣,从衣袋里掏出了那一摞泛黄的报纸,小心翼翼摊开放在桌子上。
油墨味道很淡很淡,可却依旧顽强地从报纸上飘散出来,涌进卫铭的鼻子里,一整日的疲惫就在这味道里淡了散了,寻不到丝毫踪迹,余下的只有兴奋。
他的左眼里放着亮亮的光,在摊开的报纸上来回扫动,寻找着他需要的东西,他找到了,眼里的光更亮了。
那是一篇短篇故事,除了本身的内容之外,还隐含着一些讽刺,故事的最后一行写着‘暗忆著’三个字。
卫铭仔仔细细把故事又看了一遍,脸上挂着满意的笑,拧开笔盖的钢笔开始在稿纸上走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而这一次,它没有再遇到那跨不过去的沟坎。
两页稿纸写下了密密麻麻的字,钢笔这才结束了它长长的征途,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躺在办公桌上歇着,它留下的痕迹齐齐整整,很美观,可却又很丑陋。
卫铭拿起刚刚写下的稿子,在灯下反复看了几遍,连头发已经完全变形,从头顶上垂落下来也没有察觉。
他又拿起刚刚歇下的钢笔,在稿纸的最后一行,写下了‘卫铭著’三个字。
暗忆不是暗忆了,他成了卫铭,他写下的故事也不是他写的了,而是卫铭写的了。
梵高缺了只耳朵,可他是大画家,卫铭瞎了只眼睛,他觉得自己也能成为像梵高一样的人物,他不会画画,就想当个大作家,可是他始终写不出好故事来,这怎么办哩?
没关系,只要把作家们的名字改了,那东西就是自己的了,自己就可以成为作家了。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抄的,一抄就抄了七年,一边抄着,一边又咒骂着希望村埋没了他的才华,不懂他的伟大,一骂也骂了七年
写完‘卫铭著’,卫铭满意点点头,把刚刚写下的两张稿纸整整齐齐摆放在办公桌上,他的作品又多了一篇,丑陋又厚了一层。
卫铭的工作可还没完,他把抄写过的那张报纸拿开,又在底下的报纸里翻到他所需要的内容,脸上又荡起了笑,他的钢笔再次开始一段漫长的征程,这段征程的末尾依然是‘卫铭著’三个字。
摊在桌上的报纸一张张减少着,卫铭的作品一张张增加着,他的钢笔走过一段又一段路,虽然疲惫不堪,可却没有再像昨夜那样遇到沟坎,顺利极了。
抄完最后一张报纸,再次把‘卫铭著’三个字写在最后,卫铭头顶上原本齐整的黑发已经变得散乱不堪,无力垂落下来,他的脸上也盖着一层深深厚厚的疲惫,像刚刚走过一段很远很远的路。
书房里的灯依旧幽幽亮着,窗外的天空也开始亮了,沉沉的昏暗里泛着一抹淡淡的白,卫铭放下手里的钢笔,抬头看了眼,摇摇头笑了起来:“找回了灵感,却连觉也睡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