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庆余年]惊鸿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32 章 叁贰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如果说,范闲诗尽天下文一夜皆知,那么他在他国国土之上单手护旗的狂悖事迹便是半日就传遍了整座上京城。

  对此,北齐人怒火中烧。

  街坊百姓对范闲那是横眉竖眼,而擅武血勇者拥挤推攘,纷纷在南庆的使团跓地前扔刀示战。

  这般热闹喧嚣的场面发生在当日,据说那条街一整天都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若非两国还要保持点颜面,怕是早叫那些人踏破跓所的门坎了。

  可在这之前,我已经离开街市,随西原的商人去了城南的眺望客栈。

  商人经商,多为钱财,政事向来是听得多,掺得少。

  在街上的时候,他们就避之不及,连忙带着我走了。

  我也不闹不恼,乖乖听话,垂眼避开了范闲急切追寻而来的目光,顺着人流,任由自己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

  去到客栈后,我不再扮演奴隶,关上房门后终于能舒舒服服洗上一个澡了。

  西原多是风沙烈日,相比起来,庆国与北齐的干燥根本不算什么。

  当褪去衣物,瞅见木桶里干净又温热的清水时,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多了个喜欢澹州的理由。

  澹州湿润,柔和又细腻,是温柔清软的雨乡。

  我曾经多不喜它,如今就有多喜欢它。

  片刻后,我整个人没入水汽氤氲的温水中,任由自己的墨发在水中浮沉。

  这一刻,我像个小孩子,闭着眼,抱紧了自己的双膝,在水中吐着泡泡。

  我向来很喜欢沐浴。

  小时起,是觉得它能洗掉我身上的药苦味,这些年,却觉它能叫人紧绷的神思放松几分。

  当柔软的水流包裹着身体时,我就会去感受水面的晃荡。

  当下,我闭着眼,感觉胸口随着屏息而逐渐气闷息短。

  这般逼仄的感觉叫我回想起了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最终定格在了少年人站在车顶蓝天下的画面。

  眼睛的记忆好像还残留着他当时的目光——粼粼的,满含怜惜与安抚的眼神。

  犹如灰败的云层之上凿破罅隙,落下天光,驱散了寂寥的失望,带着纯粹而欢喜的惊徨,辽远得不可思议。

  思及此,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哭了,又好像没有。

  水的温度叫我混淆了这一感官,我只觉眼睛有些酸胀。

  就此,驿站客房的窗柩外投来秋日的阳光,动荡的水面好似因此掀起波光。

  晃着,荡着,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

  早在街上,我就几乎落下泪来。

  ……为什么说是几乎呢?

  因为那一刻,我不想让他看见那般丑态,所以我低下头去,却还是忍不住用双手掩住嘴,压抑住所有的呜咽与哽塞,闭上眼任由泪珠滴落在寻不到痕迹的街石之上。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这一刻,我沉在温水中,近乎恍惚。

  明明一个多月来艰苦的跋涉都没叫我落下一滴泪来……

  这般想着,我还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惆怅。

  ……为什么会是他来?

  我想。

  ……为什么偏偏要是他来?

  为什么他要来……

  我茫然地颤了颤眼睫。

  可是,不知为何,我也很害怕那个答案……

  以致于我在须臾间沉得更深了些,好像想要借此溺死自己,直到实在不能呼吸了,头脑一片空白,我才挣扎着,惊魂未定地冒出水面。

  这时我的脑袋因屏息太久而有了短暂的空白,但我却轻轻地笑出声来。

  说起来,我最初识水性的契机就是因为爱上了这种感觉,所以以前我经常去浅些的池塘小河玩,将自己潜在水下,睁开眼,透过晃荡的水面看蓝天,看着看着,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那种什么都忘记的感觉,真的很好……

  ……

  但是再好,也不能忘了吃饭。

  所以,不多时,洗完澡后,我就拿了顶纱笠出了客房,去找另一个客房的南衣了。

  同时,我不再穿张扬的红衣,而是换了身朴素的浅衣,我发上也不再簪珠饰,事实上,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大多当成谢礼送给了西原的商人们,以报答他们的恩情。

  我一身轻,连带一身的风尘都褪去,也懒得弄什么头发,随手编了个麻花辫就出门了。

  但甫一出门,我就被吓了一跳。

  因为南衣这呆子大侠就抱着剑直晃晃地站在门外——这次他换了身直挺的黑衣,肤色又白得过分,整个人站在光影的交界,显得黑白分明,又冷峻得过分,活像那夜里索命的黑白无常。

  可是,叫我在须臾间呼吸一窒的,却是他那安静得连影子都差点被阳光稀释的存在感,就像秋日升藤起的浅薄的雾,一眨眼就消弥于天地间了。

  这致使我没忍住,上前去用力抱住了他,好像怕他像那缭乱的烟雨般散去,以确认他切切实实存在。

  可是南衣不解风情啊,许是我的举止还如小时那般幼稚,他垂下细长的眼睫,拿又冷又淡的目光剜我,我都能想象到,若是他出声,必然又是一句又毒又直的怼语。

  所以我赶在这之前就掐了他的苗头,径直拉上他,抬脚就往客栈楼下跑。

  期间,南衣突然低声问我:“去哪?”

  这话叫我一时愣住了。

  因为南衣很少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不,应该说是几乎没有过。

  自我同他相遇起,他大多时候都以沉默附和我的一举一动,从来都不会过问我要去哪里,或是去干嘛,只会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边,拿脚下的影子与我重叠。

  所以这会,他突然这么问时,我便感到了一瞬的茫然。

  偏巧问这话的人,声音不冷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或意味。

  我不禁回过头去瞅他,却冷不丁地对上了南衣的眸子。

  恰逢客栈门外的牌旗飘扬,阳光在浮动的罅隙间掠过来,我家那护卫向来如丹青般浅淡的墨眸在这一刻坠入了浅金的光,犹如凝结的琥珀,也比往常都来得清洌、凌厉,通透地倒映出世间的一切,叫我有一瞬无所遁形。

  就此,我愣了半晌,好半天才天巴巴道出了一句:“就、就是去吃饭呀……”

  此话一出,我感觉自己也得出了个好答案。

  于是,我弯着眼睛笑了出来:“你不饿吗?我们下楼去吃顿好的呀!”

  与此同时,我为南衣戴上了手中的纱笠。

  我想,比起我南衣更引人注目,他没戴纱笠的时候,客栈里大多人见着他时目光都粘在他身上。

  但这可不行。

  我想。

  所以,系紧,打结——我手中为南衣系着纱笠的细绳,一边轻轻仰头,见他任由我的指尖触碰他的喉咙,也任由垂下的薄纱掩去了他俊美的容颜,也隔绝了我俩相视的目光。

  期间,我开始絮絮叨叨地嘟囔,近乎哄人:“第一次来北齐,我们去尝这里的美食!我还有点银两呢,晚点还可以去逛逛,看看北齐到底好不好玩,听说这里好像比咱们庆国还来得漂亮,我们可是比那些连城门都没出过的人好多了哈哈哈,放心啦,等下我就给我最最最喜欢的南衣买北齐的胡桃!”

  我说了一大堆,取而代之的是,南衣没再说什么,从我为他戴纱笠起他就安静地任由我动作,乖巧温顺得很。

  许是怕硌到我,他将手中的剑从胸前移开,隔着纱帘的面容淡得不可思议。

  对此,我满意地笑,再次拉起他的手往前走了起来。

  但不等我们走出去,我就听到一个人惊讶地唤起了我的名字:“顾、
第 32 章 叁贰(1/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