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叁柒
知有无缘分相会,这样的邀请自当赴宴才是。
思及此,我却有些迟疑地看了南衣一眼,正巧对上他的目光。
沉默的青年不知何时不吹叶笛了,他的眸子冷淡如水,似乎并不关心信中的内容,而是将目光定在我脸上,安静地等待我想要同他说的话,好像我说一声他立马就能带我去任何地方一样。
可我什么都没说。
若放以前,我定是捎上南衣风风火火就走,但我现在不敢胡乱出去,万一给范闲惹麻烦那多不好呀,范闲那么忙,在他国国都,我不能给他添乱才是。
我想了好久,在两方权宜下,最终决定去问范闲一声。
我将信件揣袖里,满院开始寻范闲的影子。
可我还没找到他,便听前院传来一男子怒气冲冲的呵声:“范闲!范闲!”
我吓了一跳,没赶上去冲撞那人,立马躲拐角的柱子后了。
然后,我探头一看,那人紫衣束冠,举手投足间一派官政作派,正气势汹汹地领着一众配剑披甲的士兵往跓地里闯。
他那般叫喊可谓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到了,范闲自然也不例外。
我方才找不到的人寻声窜出,拾着长长的衣摆,脸上带着无辜且轻快的笑意,朝对方作揖:“沈大人来啦,何事?”
闻言,我大抵猜到那位紫衣的大人是北齐的锦衣卫指挥使沈重了,而他此次前来,联想到不久前沈姑娘哭哭啼啼的模样,沈大人怕是来算妹妹受委屈的账的。
眼见范闲与沈重避开众人单独聊去了,我也轻手轻脚离开此地,打算寻个清静的地方等范闲。
谁知我路过言冰云屋子的时候,他房门未关,而那位白衣公子就凝神伫立在那门边,我猝不及防与他对上视线,见他的眼睛漆黑一片,深邃如夜。
我心下一惊,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我素来都会避开鉴查院的人,毕竟以前有钦定的皇室婚约在身,而皇室之人不能插手鉴查院的规定是铁则,我自当远离些。
跑了后我就坐在范闲屋子所在院子里的石灯笼边等他。
这一等呀,就等了好久,期间,我看着日暮西山,山脉边上连绵一片金紫的余辉,心下无聊,又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便抬手折了院子里的几根叶子折草蟋蟀玩。
可死物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便又低头拿枝去数脚边的蚂蚁。
可是范闲还没回来,我也不知他同沈大人聊完天后干嘛去了。
我坐那太过索然,蚂蚁数着数着我也觉着无趣,不知何时就靠着石灯笼睡着了。
迷糊中我觉得渐冷,风好似大了起来,吹得我一阵瑟缩。
范闲的院子冷清,一个下人都没有,自然也没什么人声,安安静静的,像一处冷落的偏房。
我睡得恍惚时,梦到自己在庆国京都的街上跑,记忆中的星光随之而来,我梦见自己拉着南衣在酒肆楼台上掀了黑心商人的牌匾,恰逢也是一个秋天,远方的天荡来浅金的枯色,酒肆院角种了一棵长得高高的槐树,可惜那会叶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萧条干槁的枝。
我还梦见某个上元佳节,我逾距身份,站在了象征皇室的庆天门上,看那京都璀璨的流光烟火,而当我在某一刻望向远方时,却发现上京的万家灯火,竟没有属于我想要的那一盏。
也是这一刻,我突然好想好想回家。
我在梦和现实的罅隙间这般呢喃出声:“好想回家……”
庆国也罢,澹州也好,我想回家。
北齐一点都不好玩,我不喜欢。
我不要在这里呆,我想回家。
我也不想去看什么北漠红枫了,我就想回家。
梦中的我在夜色中的庆天门上抬手去够天边遥遥的星星,与此同时,我感觉自己被谁抱起,环绕着我的,是熟悉又清冽的气息。
这致使我感到安心,所以我放任自己窝进对方怀里,须臾间感觉到所有的冷意都被驱散,心口流进了暖暖的温流。
迷糊间,我好似还看见有人点亮了石灯笼里的火烛,院里的暗色由此被暖色的光划破,我这才恍然,原来已经是晚上了。
我听见范闲的声音带着似是歉疚的笑意,在说:“等了多久了?”
他好像在对另一个人道:“我没想到她会在这等我,下次让她不要这样了,会着凉的。”
“不过,我很开心,真的……”
“回来后发现她在等我的感觉,很开心。”
“还有,明日想去就去吧,对不起,让她这般无拘无束的人为我忧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