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叁玖
些小姑娘的。”海棠朵朵是这么说的。
这会,我俩喝上一坛酒,索性也聊开了,海棠朵朵不再像初见那般矜持话少,反倒与我谈天说地,距离感嗖嗖两碗酒就拉近了不少。
她拿筷子比划两下,同我说:“我对外是四大宗师苦荷的关门弟子,这关门啊,关的就是厨房的门,我师父和师兄每天不得等我做饭呢,也不知怎么的就成了圣女,圣女圣女,话多怎么圣!所以每次进宫都憋死我了。”
“这话听着像抱怨。”我被她逗得笑弯了眼睛。
许是酒气壮人心,我说话也带上了点情绪:“今日我算是见识了,人啊果然要出去走走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告诉你,海棠姑娘,你别看那些世家子弟多么光鲜亮丽,好多都是装的,还有他们与谁谁谁情深义长,情意绵绵的,我可知道的,他们只是寻花问柳被发现后把自己的形象修饰得好看些,背地里对那些姑娘还不是能抛弃就抛弃!还有,我从小到大,别人也老要我怎么做怎么做,说我不温婉将来没人要,还说我爷爷是宰相,不准我和别人玩!烦死了!”
海棠朵朵道:“那你也挺辛苦。”
我道:“可不是嘛!”
范闲这个平日里能言善辩的人在这桌上竟插不进我们俩女子的话,他看我们两个喝得凶,还提醒我,让我少喝点,等下醉倒了醒来可不好受。
我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觉得他小瞧我,让他还是担心自个吧,我酒量比他好,等会吃完饭后我还想帮他们收桌子洗碗呢!我今天来这里什么事都还没干,可不能白吃饭!
范闲顿时无话可说。
我喜欢这酒,海棠朵朵请我们喝的酒很好,说是我们庆国庆余堂的酒,当年有个叫叶轻眉的女子,惊才绝艳,她的庆余堂揽尽天下之财,海棠朵朵的酒也是出自她手。
对此,范闲在一旁轻声评价:“她确实了不起。”
海棠朵朵却得隙又问他:“我说,你就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闻言,范闲一愣,放下酒碗,道:“之前有个藤梓荆,为我死了,如今嘛,王启年应该算。”
他笑了笑,说:“王启年活得比我真实,他怕他老婆,爱他女儿,他这一辈子为这两个人而活,虽然有时候也挺辛苦的吧,但起码快活。”
“你就不真实了嘛?”海棠朵朵挑了挑眉。
少年人一愣,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也好奇地望向他,顶着我们两个人的目光,他一顿,随即放下筷子,转了转眼珠子,用一种轻飘飘的口吻道:“我心中藏着太多秘密,没法说,也没人说,比如我其实是皇帝的儿子,身份尊贵,只可惜偷偷养在澹州范府。”
这话叫我惊得险些拿不稳酒碗,我瞪圆了眼看他,道:“那我险些就成你皇嫂了!”
对此,他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也是一惊,当即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好像还真是,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可太糟糕了!”
一旁的海棠朵朵显然对我俩的对话无语至极,还给范闲翻了个白眼:“你不肯说就不说,偏要胡言乱语。”
闻言,范闲轻轻扬起了嘴角,无奈地笑。
可是他一偏头,就对上了我直直的目光,他一愣,眼中似乎有什么在这一瞬间无所遁形。
某种莫名的惊慌又从他身上蹿起,他看着我认真的神色,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我却突然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他被我吓到了,我一本正经地凑近他,尖声道:“我就不是你的朋友吗?!”
“……什么?”他呆愣地眨了眨眼,困惑爬上了他的脸。
我却转头对海棠朵朵抱怨道:“这个家伙!之前认识我那会,缠着我说要和我交朋友!现在倒说自己只有王大人一个朋友了!骗子!”
说罢,我急红了眼,好像真的被骗了那般伤心,还呜呜哇哇地就要掉眼泪了:“亏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原来是我一厢情愿!”
见到这副景象,海棠朵朵撑着下巴在一旁笑,还拿了两颗花生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倒是范闲立马道:“没、没有!我没骗你!我是真心的!”
我挑眉,大有听他狡辩的意思,他也不知羞,那侧过来的脸上倒映着几片交叠的光影,在那光墨交叠的接合处,他认真又直白道:“我只是不想你只当我的朋友。”
“哦吼!还另有所图!”我立马就换了副神色,什么悬泪欲泣通通不见,相反,我像发现了他的秘密似的,挑了挑眉,弯着眼睛,窃笑出声:“贪心!没想到范闲你这么贪心!”
他没有反驳,只是也弯起了眼睛,撑着脸颊朝我慵懒而狡黠地笑:“你现在才知道啊,我可贪心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瞬,我觉得范闲的眼神非常锐利。
如蛛网的痕迹在他的眼底扩开,那分明还是柔软的眼角,瞳孔的底色也是温润的深褐,可是,我却从那两块玉般的眼珠子中看到了一种涌动的暗水和落花,我知道,那是被他亲手剖开给我看的真实。
如惊雷的感觉瞬间从背脊蹿起,直至大脑,发出翁鸣,我瞬间感觉到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好像要抓住什么了。
就像河蚌张开壳露出软肉,藏匿在云端的雨落下大地,我从中看到了无声挣扎磨合的沙砾、泛白的脉胳血肉在吐息。
我近乎呆愣,可是不等我反应,他却率先问我:“从刚才就想说了,朝阳,你是不是醉了?”
“……没有!”我下意识反驳。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觉得自己反倒更清醒了,我也不喝酒了,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眼晃晃脑袋,便听海棠朵朵道:“这酒是烈了些。”
范闲对此笑了笑,不信邪,自己开始喝酒。
结果,傍晚之际,这家伙也醉了,还醉得满脸通红。
一桌子的菜倒是都解决得差不多了,醉了的范闲拿两支筷子敲碗,在那傻笑。
他说:“我突然想起了一首词,很符合我现在的情况。”
“说来听听。”海棠朵朵还在给他倒酒呢,她面上也有了些酣醉之意,但比范闲浅得多。
范闲笑了一下,拿筷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节奏:“留余庆,留余庆,忽遇恩人,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
他醉熏熏地念着,语调极慢,富有一种颓然无奈的韵味。
念着念着,他还站起身来:“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的,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正是乘除加减,上至苍穹!”
结尾的时候,他掷地有声,手中的筷子像举刀似的,直指傍晚的天空。
可是,伴随着词终,整个人却好像被什么挖尽,变得万分空洞,他艳红的衣袂在晚风中轻飘飘的,随即,又重重地垂下了手。
少年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