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肆伍
里似是粼粼,惊惶地低下了头,道:“哪、哪能呢?这、这成何体统?”
我却笑弯了眼睛,见她抬袖擦了擦眼睛,闷声道:“待到那时候,小姐定是嫁人的年纪了。”
蜡泪淌下,最后一丝火光湮灭,她这才抬起头来,朝我红着眼睛笑:“与您相处了这些时日,奴婢不敢奢望成为您的家人,只希望朝阳小姐今后能嫁良人,一辈子开心活泼,顺遂一生。”
对此,我目光粼粼,抬手为她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
待到子时,我还没睡,我脑子转啊转,还在想南衣昨晚说的那句话。
可某一刻,我见范闲的住处院落似乎亮起了点火光。
我猜他回来了,又有话想同他说,便穿上衣服和鞋悄悄跑去找他。
我见到他时他还没见进屋,正站在院中看到清冷的夜色。
我刚踏进院子,便听他在朦胧的月光中对着我的方向笑:“等我很久了吗?”
我一愣,心想他定是远远就察觉到了我过来的动静,专程在院中等我呢。
思及此,我忍不住迎着月光奔向他,埋怨似的,道:“怎么这么晚呀?”
“和庄先生聊了一会。”
这么说的人在我离他一步之遥时举步跨前来,轻轻牵住了我的手。
眼帘中,他的脸庞上似有流光洋淌。
微卷的发丝拂过额角,就像蝴蝶纷飞,月色胧胧,浮冰破碎,所有黑暗隐入深水,此刻,他注视着我的目光带着足以在黑夜中泡软我的温度,清亮万分:“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不知他同庄墨韩聊了什么,又找到了怎样的答案。
我只知这一刻,我的身影尽数浸在他那般温软的目光中,由此,心中似乎有飘浮的花与水被他的眸光惊穿。
我感到怔忡,恍惚间,自己困惑的事却好像也已找到了某个答案。
对此,我不禁也笑了出来。
第二天,早早的,使团便驱车赶马,准备启程回庆国了。
我同南衣、京姨一辆车,范闲同小言公子一辆车。
我们出城门的时候,临冬的风吹来,微微撩起了车帘。
我在一群扔菜叶子臭鸡蛋的北齐人中,眼尖地注意到了郭保坤。
隔得远,他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被推来挤去的,就像一株被浪流推得飘摇的草芥。
天上,日光凿下云层,疏影游离,某一刻,远远的,我似是看见他眼睛里带着些许光亮,踮起脚,遥遥地望着我们的车队驶远。
我收回目光,心想自己其实比很多人幸运得多,还可以回家。
我们浩浩荡荡一列车队在北齐人的咒骂中扬长而去,可出了北齐上京不到几里,车队就停了。
我撩帘一看,原来是海棠朵朵驾一马车挡了去路。
周围树木林立,横陈的树梢遮挡,林间小道两边又是山岳斜坡,阳光并不明媚。
我见她同范闲说些什么,也想去再和她说说话道个别,可是当着庆国人的面,我这等毫无作用的人自然不能与她打招呼,只得遗憾作罢。
结果不出半刻,就有一众蒙面的黑衣人趁着我们车停,从林间奔来劫杀我们。
带队的人赫然是之前见过的沈重。
他飞身而上,直踩车顶,挥剑直指庆国使团:“身赴国难!杀光南庆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霎时响起兵剑相撞的声音。
南衣撩帘一探,戴着纱笠的面下波澜不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如同往常一般执剑护我,也护车上的京姨和马夫,没叫任何一个敌人靠近我们的马车。
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沈重带的人不多,再加之中途有北齐禁军相助,沈重同一行残兵败党很快就寡不敌众败下阵来。
唯一让人诧异的是沈重本来想杀小言公子的,沈姑娘却突然冲出来为他挡了一剑,而沈重竟也狠心刺伤自己的妹妹。
不过沈姑娘伤势不重,不到要了性命的地步,也不知道范闲是怎么想的,竟偷偷将她塞进了车队里,说要带回南庆。
我知道这事是因为范闲将她交到了我的马车上,考虑到沈姑娘是女子,一路随行的大夫为她处理了伤口后便由我和京姨照顾。
当车队再次前进时,我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看着沈姑娘苍白的睡脸,突然想起了沈重此前同我说的话。
我在一瞬间意识到了某种可能,不禁叹了句:“沈大人也是良苦用心……”
这话叫南衣轻轻瞥了我一眼。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几天后,车队行至北齐与南庆边境。
当夜,车队在林外一处空地上跓扎,高达指挥士兵燃起柴火照明取暖。
深秋的夜已是寒凉万分,好在今晚无风也无月,那远处林间的雾便浓了些。
这个地方原是有人烟的,但庆齐两国相望开始,此处就被两国的战火夷为平地。
因此,这里有几幢破碎的石墙残垣,岁月在上边留下蛛网般的裂缝,却没有丝毫绿意攀附,远远望去,就显得单调又苍白。
范闲选了个没了屋顶的石屋燃火,我在准备下车之际,遥遥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白衣出现在范闲身边。
我一愣,瞅了许久才看清是谢必安。
对此,我有些惊讶,心想他来做什么呀?
谢必安同范闲说了几句话就走,当那位剑客无意间瞥向我的方向时,我亮着眼睛,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对此,他似是一顿,我没看清他的表情,他也并没有理我,转头就走了,其身影径直消失在了大雾漫起的林间。
我觉得他好生冷漠,但也已经习惯。
我提着裙裾去找范闲的时候,他手中拿着两封信,正盯着眼前明灭的火堆出神。
见到我来,他脸上立马晃起熟悉的笑意,将那两封信藏进袖子里了。
我猜是谢必安给他的,但我没问,只是裹紧了披裘坐在他身边。
范闲从火堆里翻出两个烤地瓜,拿纸包给我,让我小心烫。
我捧着那个热腾腾的地瓜咬了一口,觉得手心和肚子都变得暖暖的。
四周伫着墙,我在这里边抬头望天,看见黑漆漆的夜空上有一颗很亮的星星。
我觉得有些稀奇,我已经好久没见到这么亮的星星了。
我抬手指着它问范闲:“这是什么星星呀?”
我本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求范闲真的知道,可少年人顺着我所指的目光望去时,竟笑着回答了我:“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颗星星应该叫天狼星,一般在深秋或冬天出现。”
闻言,我惊奇地瞪圆眼,瞬间觉得眼前人比那颗星星更稀奇。
范闲真是好生厉害,竟连天文星象都有涉略。
对此,我眸光晶亮,又问他:“那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