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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惊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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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肆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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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颗好星星吗?”

  不知为何,这个问题叫他微微一顿。

  干燥的木材在前边噼里啪啦地燃,看着我的人,有明灭的火光坠入他的眼底,在他的眼眸深处摇摇曳曳。

  半晌后,他才回答了我:“在古代,观天象的人将这颗星星看作入侵的异族,它的明暗变化预示着边疆的安危,聪明的古人呢,为了疆土的安宁,会在这颗星星的东南方设立了一把射天狼的弯弓,叫弧矢。”

  这么说的人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语气轻快,但许是深秋的夜枯槁难耐,听起来倒有了些寂凉。

  我眨了眨眼,想了一会,突然念出几句诗词来:“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我歪了歪头,发间坠有珠玉的钗子因此叮叮当当地响。

  我弯着眼睛,在他怔忡的目光中笑道:“你之前作的一首诗词里有这个唉,是指这个天狼吗?”

  闻言,他还是有些愣,连带出口的话都有些空白:“典故是这个没错……”

  我却对他这般反应不满意,不禁瞪了他一眼:“干嘛这么看着我呀!你是觉得我傻到连背书都不会吗?这些天我可是有好好拜读范诗仙的诗集的!”

  说到这,我还略显骄傲地笑了出来:“我还努力背了很多首呢!”

  范闲当即也笑了出来,他笑声朗朗,带着些许夸奖的意味,兴许我是知道他会这般,才会将自己小小的成果展现给他听的。

  笑够了后,他便道:“我没觉得你傻,我只是一直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是没什么兴趣。”我笑得坦诚,直白地告诉他。

  但是,下一秒我又道:“但是,那是与你有关的诗。”

  “……什么?”范闲一愣。

  耳边,好像传来了树影窸窣的响动。

  柴薪燃烧的声音渐渐小了,

  眼帘中,身着官服的人比在庆国的任何时候都来得端庄稳重,但眉眼间尚留着火光都来不及遮掩的温软。

  我在暖橘色的火光中对上少年人的目光,狡黠而无辜地笑:“我说,因为那是与你有关的诗,所以我想去看,愿意去背,也想去了解。”

  我看着他在刹那间微微放大了瞳孔。

  寒凉的夜,他的唇齿间似乎连呼吸都放慢了,但片刻后又急促了起来。

  也是这一刻,他突然轻轻出了声:“朝阳,我带你回家……”

  我一愣,见他的嘴角弯起了浅浅的笑,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这话他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但不知为何,这次却显得意外的沉重。

  ……是的,沉重,即便他在笑,那声音也是那么轻。

  但我没多问,只是弯着眼睛,道:“我信你。”

  言毕,我就说要给他讲故事。

  之前一直是范闲给我讲故事解闷,但我也想给他讲讲。

  我讲了我这些天在北齐看的话本小说,他安静地听,时不时附和两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可以休息的时候了。

  对此,我还不罢休,笑道:“我同你说最后一个故事吧,范闲。”

  听到我这么说的人似乎在这一刻察觉到什么,直直地望向了我。

  我也不怯,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在迷蒙的火光中轻轻笑了:“很久很久以前呢,世上有个子虚国,子虚国里住着个小公主,她的母妃早逝,父皇独宠她一人,她要什么有什么,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有一天,她醒来睁开眼时,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没有熟悉的人,自己也从公主变成了官家小姐……”

  伴随着我自己的声音,周围的夜色似乎被白昼取代,我听到有谁在身后急急地叫我的名字:

  “朝阳!”

  “朝阳——?!”

  那是来自十年前的呼唤了。

  “朝阳!你要去哪里?!”

  “你才刚醒来,你要跑去哪里?!”

  我听到我爹爹和爷爷在慌张地喊我,那一声又一声的呼喊中还夹杂着宫女尖细的声音。

  可年仅几岁的我却没有理会他们,只顾提着裙裾赤着脚往前跑,火急火燎地穿过了宫中的长廊。

  枝桠上的鸟雀被惊扰,纷纷飞离了枝头。

  某一瞬,我将他们追来的声音彻底抛在了身后,记忆中的那天,是个盎|然的春日,日光十分明媚,可我身上素白的衣裙染着药芥的腥苦,在穿堂而过的轻风中摇曳。

  寒冬已过,呼吸间氤氲的水汽都是暖意。

  眼帘中,飞鸟掠过湖边探出的花枝,廊外不知名的花模糊成了阳光的剪影。

  而我红着眼睛,淋着花雨,穿过蝶与叶,在宫墙之内寻觅记忆中熟悉的身影,凄戚地叫唤着记忆中的名字:“十六娘!元姗!”

  我踏上宫中老长老长的石阶,喊:“阿兄——!”

  细风拂过烟波。

  阳光中有尘埃浮动。

  宫中的湖飘着洋洋洒洒的花,绿水之上,像斑驳的远舟。

  喊到某一刻,我嗓子哑了,再也忍不住了,沉沉地坠下泪来:“父皇——!”

  那时年幼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自己睁眼醒来时,躺在了从没见过的绸帐之中,周围也都是陌生人。

  我害怕,所以我发疯似的从那些人身边逃走了。

  我要找我的兄长,找我的父皇!

  可是,我没能找到。

  除了似曾相识的宫景,我没找到任何一个我曾经熟悉的身影。

  我一边跑一边哭,直到我在长廊的拐角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太过纤瘦,被我跑得急了冲撞而上后踉跄两下后坐在了地上。

  对此,我不知所措,只能喘着气,红着眼睛去瞅那个倒霉蛋。

  只见对方一袭金绿的衣裳,白白净净的脸,看上去比我大上一些,正是介于孩稚与小少年的年纪。

  好笑的是,被我那么一撞,他非旦摔倒了,脚上的鞋还掉了一只。

  他身后的宫人立马呵我:“谁胆敢在宫中行跑!还不快速速跪下!你冲撞的可是二殿下!”

  就此,胸膛里炸燃的陌生与恐惧,在那个那个春日里喷发,如海啸惊涛骇浪,如闪电直蹿背脊。

  许是物极必反,我竟也不觉害怕了,反倒气恼,红着眼睛,嘴上故意吓他:“二殿下又怎样!你知道我是谁吗?”

  记忆中平直而悠长的红廊闪过斑驳的光影,朱红的梁木借由蹁跹的日光蒙上了一层艳丽的光晕。

  我在那个小少年半是懵然半是惊惶的目光中道:“我可是豊朝的朝阳公主!我的母妃贤妃是上京第一美人,我的兄长是当朝太子,我的父皇是当今圣上!”

  “你若敢让我跪下,我便让陛下将你沉进湖底活活淹死!”

  ——那就是我和李承泽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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