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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惊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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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伍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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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在刚死时,身体其实还会有一点余温。

  流动的血是怎么渐渐干涸的,鼻尖吭哧吭哧的喘息是如何慢慢消失的,被锋利的刀划开的躯体从强烈的抽搐痉挛是怎么变得像秋日里落地的蝉一样寂静的……

  到最后,涣散的瞳孔放大,变得灰雾浑浊,手中怀抱的身体慢慢僵硬,像被大雪覆盖——

  车队里的大夫沉重地宣布范闲气绝的时候,我先是一愣,然后才惊觉,原来是我自己抱着他的手比他尚有余温的身体还冷凉。

  范闲死了。

  在我怀里。

  大夫过来探他鼻息和脉搏时,就顶着众人的目光悲痛又胆战心惊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对此,周围的人目光都或暗或明地闪烁起来,是忐忑还是哀叹我分不清楚,谢必安甚至径直推开了大夫,自己蹲下来探了探范闲被呕出的血染红的颈脉。

  他凝重一滞的表情掐灭了我最后一点希望,范闲这一刀好像刺中了要害,以致于大夫就算赶来得飞快也无济于事。

  少年人腹部的血还在掌心中淌,人在觉得极冷的时候骨头会下意识地抖起来,真奇怪,我明明抱了范闲这么久,却不觉得累,反倒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没有了感觉,一点重量都感受不到。

  直到突然被两个人拉起来架着手臂扯远的时候,我才知道是我的手脚都冷得麻木丧失知觉了,但是我的脑袋没有,我的嘴也没有,它们都还能动,它们证明我还活着,于是,我大喊道:“等下!等一下!你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少年人安静的身影躺在地上,我身上沾到的血逐渐干涸,留下了擦拭不去的、发黑的痕迹。

  言冰云将刺杀范闲的剑收进剑鞘里,竟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开始若无其事地同谢必安讨论如何处置范闲的尸体。

  言冰云平静地提议说:“直接火葬了吧。”

  周围离得近的这几个人都是范闲在使团里较为信任的,颤颤巍巍的大夫和被逼至墙角的高达甚至还被几个黑衣人拿刀架着脖子敢怒不敢言,只能红着眼睛,远处的使臣在黑衣人的刀剑包围中遥遥地望见这里的兵荒马乱,却具体听不清什么,他们还不知道自家的诗仙使臣被暗算至死后还要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但我疯狂地挣扎起来。

  抓住我的人是使团里的士兵,但我挣扎得太厉害了,他们险些制不住我,只能用大力气。

  我感觉双手痛得快断了,但我还是大声道:“连个尸首都不能留?!至少!至少!得让他的尸首回京!他在京都还有爹娘弟妹等着他回家!澹州也还有年迈的奶奶!”

  他们没理会我。

  言冰云对谢必安说:“费老是范闲的师父,费老医术不比用毒差,范闲一死,若是让他的尸首回到京都,他定会验尸,剑伤而亡,瞒不过去。”

  “可没了尸体,又将如何向世人交代?”谢必安到底有些忌惮范闲诗仙的名头,除此之外,他也是一国领队的使臣,出使敌国的大功臣一个人死在回国的途中,这事往大了说可不好糊弄,若是处理不好,庆国恐怕民心不定,他狐疑地盯着杀了范闲的罪魁祸首,想听听他能给出什么答案。

  可是言冰云却只是轻飘飘地说:“那就是水土不服,身染重病而亡。”

  此言一出,比起范闲死去的难过,我心中涌现更多的竟然是愤怒。

  愤怒,无法形容的愤怒,这致使我生气地唤他:“小言公子!言大人!言冰云!你——”

  我即将出口的话被扼杀在后颈处传来的一阵疼痛中,许是嫌我吵,那位面冷端立的白衣公子轻轻瞥来一眼,示意身旁的护卫给我一个手刀打晕我。

  我微微瞪大眼,立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具体昏了多久,黑暗中,浮沉的意识荡啊荡,眼皮却重得掀不开,更没有力气动。

  隐隐约约的,我听到言冰云的声音隔着些距离在说:“我不惜杀了我国诗仙,就是为了庆国的安定,也是为了保护使团,范闲一人不从,我总不能看着他连累整个使团,而你今早虽带人袭击使团,但是使团里除了我们几个,谁又认识你?谁又知道这是二殿下的手笔?若是你愿意就此罢手撤兵,回庆国后只要编个使团遭马匪袭击的理由,这里所有人都会是最可信的人证,绝对不会牵扯到二殿下。”

  “那你又该如何向使团众人解释自己刺杀范闲?”谢必安的声音乘着风传来:“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二殿下的人,但是可是有不少人亲眼看到你杀了范闲。”

  “我既已归顺二殿下,那这些对庆国不利的人,我自会亲自处理掉。”

  “……”

  沉默一会,谢必安冷冷的声音反倒突然说:“她得和我走。”

  “为何?”言冰云向来平静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波动

  谢必安说:“不止范闲一人不从,她也不从,不是吗?”

  顿了一下,言冰云道:“你想杀她?”

  谢必安似乎极冷地笑了一声:“你也听到了,她的护卫已离开使团去往最近的跓地搬救兵了,从这里到那里跑个来回正好几日,几日后若是见不到她或范闲,他就会告发是二殿下的手笔,如今范闲已死,只剩下一罐子骨灰,不带她去,难道要我抱一罐子灰过去?”

  “那不正好?”言冰云的语调相当平静:“如你所说,空口无凭,等于诬陷,且不说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护卫能不能说服跓地调军过来,他若是冒然构陷皇子,也是杀头的罪过,能给二殿下带来什么影响?”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家以前权势大,难免在各处都有人,据我所知的,顾大人有一位得意门生前几年就被调到边疆跓地赴任去了,谢某可不敢赌,况且,怀疑和猜忌本是一颗种子,就算没有实证,但若是告发的流言一出,传到上边去,就会在心里扎根,长公主勾结北齐出卖你的流言不也是这样吗?”谢必安用极低的声音同他说:“人言可畏,不可不防啊。”

  言冰云安静了一秒,又道:“那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理她?”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在京都,她就是个死人。”谢必安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开始慢慢飘远:“你连范闲都敢杀,一个在外已死的官家千金又何须在意?你既已归顺殿下,我自是也会帮你铲除掉多余的声音……”

  “……”

  我的意识终于恢复清醒时,脖颈上早些时候被划开的血口后知后觉才感觉到痛。

  我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只感觉到异常的疲惫。

  眼帘中,谢必安和言冰云两人的白衣在晃,我虚了虚酸涩肿痛的眼睛,不久前哭得太凶,现在看东西都是模糊的,只隐约瞅见天色已开始暗下来,落得快的暮色从林外涌来,自己则是被粗绳绑了手扔在一边。

  周围没其他人,谢必安率先注意到我醒了后,冷着脸提剑朝我走来。

  这四面都是环绕的树影,傍晚的光影像纱雾洋洋洒洒笼罩下来,秋季萧瑟的晚风拂过云层,很快,悄悄爬上夜空的月亮洒下凄冷如水的月光,拉长了他们如鬼魅般瘦长的影子。

  我有些恍惚,木着脸,努力集中精神,想挣扎着爬起来,却隐约见那白衣的影子拔剑出鞘。

  言冰云似乎遥遥立在他的身后,在那里,满目摇曳的树海似有扭曲的影子在舞动,某一刻,我瞳孔微动,只见那里亮起一点寒芒,再来就见一只疾迅的箭羽从树林里的黑暗中射来。

  谢必安一凛,骤然转身拔剑劈断了那支剑,只见夜色中,刀光一闪,我慢半拍眨眼时,眼前已经骤现一抹熟悉的人影,谢必安锃亮的剑身重重地撞在了对方出鞘而来的剑刃上。

  “你得到了一把好剑。”

  那样的声音又低又冷,擦着撕裂晚风的剑尖而过,竟然是本该已经离开使团前往跓地的南衣的:“不然我刚才那剑就直接杀了你。”

  我的神经瞬间一紧。

  怎么回事?!这呆子!回来做甚?!

  我立即强迫自己精神起来,只一会儿,他们已经飞快过上了几招,言冰云反应过来后也拔剑挥了过来,万幸这里的动静没有惊扰不远处那群正在控制使团的私兵,在某个瞬息,南衣撞开了谢必安和言冰云的剑,然后抓住机会,逼近我,一剑挑开了绑住我的粗绳。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谢必安的快剑已经再次挥来,与南衣的剑身又撞在了一起,就此,我紧紧握住了地上那根断掉的箭矢,趁机向谢必安的腿扎去。

  但是没有成功,那位剑术一流的剑客反应机敏,一下子就躲开了,但是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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