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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惊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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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伍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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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反倒让南衣得空捞起我就跑。

  他几步就飞快地蹿进林里,那里竟有一匹安静吃草的马,他利落地带我上马,攥住缰绳,踢了一下马肚,带着我撞开了夜色里的树影,不断地往前跑。

  马匹哼哧哼哧的喘息伴随着马蹄声在耳边响起,我伏在马背上朝身后的人大叫:“你没听我的话去跓地吗?!!你这个呆子!若是真的出事!至少你能活下去!”

  等会谢必安定会带人追上来,但南衣竟只是冷冷道:“现在也可以。”

  “可以个鬼!”我突然就感到莫名其妙的生气:“你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不听我的话?!”

  我这样说的时候,使团所在的地方燃起了照明的的火光,却离我们越来越远,我还没来得及多问,南衣就突然放慢了速度,还弯下身来,在我耳边低声道了句:“我们在京都会合。”就一把将我掀下了马背去。

  我完全懵了,一整个人摔下马去直接滚进了一旁的斜坡草丛里去,但我连喊痛都来不及,他就驾马独自向前方奔去,只在漆黑的夜色里留下一个远去的轮廓。

  痛死了!这呆子总是这么不温柔!

  我呲牙咧嘴地爬起来,好在从小到大爬树上房揭瓦摔惯了,这会在他控制的马速下也没摔断骨头什么的,但我完全不知道南衣为什么这样做,我又懵又茫然,本就疲惫的神经绷得极紧,根本无法思考其它。

  我只听得四周风声吹动树影呜嚎不断,来时的方向传来阵阵重叠的马蹄,混在风声里活像鬼差索命。

  大概是谢必安的私兵。

  我胡乱地从袖中摸了摸,还好,圣上赐的匕首还在,我慌乱地将拿出来,它竟是现在唯一能带给我安全感的东西。

  但就在我拔出刀的时候,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掌心捂住了我的嘴,同一时间,我执刀的手腕被那人有先见地攥住,袭击者一边捂着我的嘴防止我发出声音,一边用有力的手臂横揽过我的肩,将我往后拖。

  被林立的树影遮蔽的草丛里黑得透不进光,天旋地转间,我感觉到自己好像从结实的平地里坠进了没有落点的深渊中。

  我惊惧不已,不断地挣扎,有一瞬间甚至想用手中的匕首捅死这人,但是我的后背顷刻抵上了对方的胸膛,我感觉到了属于那人起伏的心跳,耳边还传来了少年人熟悉而略带安抚的声音:“嘘,朝阳,别怕,是我!”

  “?!!”我空白地瞪大眼,一时间竟忘记了挣扎和呼吸。

  那声音清朗,明净,放轻时,就像春日里缭绕的雾气一样,带来温软的安抚之意。

  我很熟悉这个声音。

  熟悉得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立马安静了下来,直到对方放开了捂住我嘴的手,我才感觉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声音:“……范闲?”

  “是我。”他说。

  “你……”我一脸空白,拿着开鞘的短刀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放。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一点轮廓都看不到,只嗅到了属于泥土特有的腥气,我感觉自己和他挨得极近,我们几乎抱在一起,四周很逼仄,我稍稍一动,就感觉到有松软疏松的泥土掉下来。

  我飞快地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人,第一句话竟是这样的:“……你是人是鬼?”

  闻言,他似是一噎,才低声顺着我的话,以哄娃娃一般的口吻说:“是人。”

  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我不说话了,待到上边彻底寂静时,我才试探性地、结结巴巴说:“你、你不是被烧成灰了吗?”

  “是假死。”他顺着我的话回答我。

  “可、可是……”我顿了顿,放轻了呼吸和声音,唯恐惊扰什么似的:“他们都说你气绝,没了鼻息……”

  “因为我吃了暂时阻断气息的药,我晚点再和你解释,朝阳。”他的声音这样说,温热的掌心竟能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我拿刀的手。

  似是怕我伤着,他握着我的手将其慢慢收进刀鞘里,一边说:“我们现在得先离开使团,王启年会牵两匹马偷偷接应我们,我们先回庆国和顾兄会合。”

  “哦、哦,好。”我僵硬地点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意外的冷静。

  他一顿,却似察觉到什么一般,声音突然就带上了一丝侥幸似的惶然,试探性地唤起我的名字:“朝阳,我在这里……”

  少年人一边这样说,一边像早上躺在我怀里那样,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实在没有实感,真奇怪,明明这个声音我今早还能听到,但只隔了几个时辰,我竟觉得万分遥远,宛若隔世。

  我没有拒绝他的手,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气息短促地吐出,又转瞬消弥,因为我说:“你能先别说话吗?”

  “……”他非常听话。

  一旦看不清东西后,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更加清晰,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夹杂着血的腥气浅浅地落在我的脸颊边,我窝在这逼仄狭窄的地方,倏然陷入了沉默。

  将入鞘的匕首重新收回袖中,他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抱着我从黑暗中爬了出来,借着恰好透过树隙洒下的月光,我才发现我们刚才呆的对方是一个被草丛掩得七七八八的坑洞。

  我压根不知道范闲怎么从使团所在的地方逃到这里来的,这里和那里起码隔了一公里,也许大多数人也不会想到这里会有一个可以藏身的坑洞。

  坑洞外头还是树影幢幢,但不久前被南衣他们惊起的沙尘已经平息,风好像也停了,寂静之中,王启年牵着两匹马而来的影子静悄悄的,像鬼魅一般贴着林立的树影而来:“大人,大人——已经准备好啦,趁那些人注意力被顾公子引去,我们快点偷偷启程吧!”

  但是身边的人没有立即应他,而是在黯淡的光影中偏头来看了看我。

  我一愣,迟疑了两秒,才在他无声的注视中会意道:“你可以说话了。”

  他对此眨了两下眼睛,这才转头,问:“该带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王启年还是那般,憨态的脸庞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一条线,他拍了拍肩上挂着的小包裹,看上去对我在此的情况完全不意外,还能如往常那般朝我作上一揖:“王某还带了两颗顾姑娘爱吃的石榴。”

  “就你机灵。”少年人倏然扯开一个失语的笑,抬手用食指点了点他。

  在游离而来的月光中,我终于看清了范闲此时的模样。

  他已然换了身行头,绛紫端庄的官服褪去变成了灰白朴素的长衫,挽起的束发也如从前那样披下,那副姿态那么干净挺拔,白净的衣物和脸上还能清晰地看见方才在坑洞里沾上的尘泥,与白天染血死寂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样的人接过了王启年递来的两个包裹,轻轻呵了一声:“走!”

  王启年听令上马,少年人也抱着我上了马。

  他将我拥在身前,攥住马缰的手背在清冷的月光中青筋起伏得明显又清晰,显得万分苍白。

  少年人一踢马肚,便带着我撞入了秋夜静谧的秋风中。

  迎着天上的月光和拂面而来的风,一路上,马儿带着我们三个人疾驰,我看到成片的树影成片从眼帘中掠过,天上的云絮绕开当空的圆月,皎洁的月亮一直悬挂在前边,照亮前方那条漫漫的长路。

  真奇怪,一切好像一点改变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没有立即追问范闲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我潜意识里是信任他的,也许已经像信任南衣那样,所以我不再因为当前还未知的处境而害怕,我想我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但这种感觉很奇妙,我一边觉得自己清醒无比,一边又觉得浑浑噩噩,明明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就是觉得没有真实感。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我闭眼昏睡了过去,又在半夜里醒来。

  醒来时已经不在马上。

  我迷糊中听到有人在唤我,我睁开眼时,自己正被范闲揽在臂弯里。

  天还很黑,我们坐在树林里的一处空地上,一旁的王启年燃了火,正往火堆里加柴薪。

  噼里啪啦的火堆里迸裂出火星,暖色澄亮的火光驱散了黑夜的冷凉,我身上披着一件灰衣,那是少年人身上脱下来的,他自己在寂寥的夜色里就穿了两件单衣,无端的瘦削。

  但是他对此不太在意,而是低头,将一水囊递到我嘴边,温声说:“喝点水吧,朝阳……”

  我点了点头,却只是虚了虚瞳孔,想要更加清晰地看清他的脸。

  眼帘中,摇曳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跳跃,一种具备生命力的温度好似在这一刻才终于染上了他的眉梢。

  我看得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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