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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惊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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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伍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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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

  对此,我还是感到莫名的生气,但怒极反笑,我突然忍不住轻轻笑了两声后,反倒奇怪地冷静了下来。

  我抬起头,将眼睛上多余的水雾眨掉,然后说:“我们回京都。”

  但是,眼帘中,少年人看上去没有因为我这话而放下心来,反倒稍稍显露出一些担忧与不安。

  他的眼睛逆着林外洒来的日光,有些暗,全然没有往日的光彩,甚至有些凝重,我竟一时无法形容他现在的表情代表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像怕惊扰这头顶上飘落的枯叶似的,轻声问我:“朝阳,对不起,我不该事先没告诉你,你是不是吓坏了?”

  “还好。”我闷闷地补充道,不太想让他和王启年再担心我了:“我其实还是很生气,但我现在先不和你生气了,我之前遇袭访间也传我死了,我们就先当扯平了,我们先做正事。”

  对此,范闲却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情绪。

  我一顿,怕他会因此受影响,便又道:“我原谅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我本以为会看到他如以前那般轻快明亮的笑容的,真奇怪,以前他明明是那样喜怒形于色的人,但是这次却没有,相反,我突然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睛变得有些深邃,就像西原沙漠里的龙卷风一样,能将一切都卷进去。

  他偏头,额前的发丝掠过眉心,表情莫名的轻盈,轻盈得没有一丝重量:“二殿下这样做,你怎么想的?”

  说到这个我感觉自己心里的气焰又莫名窜高了几分。

  “当然是杀回去啊!”我如此愤愤道,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狂悖的气话还是真心的,我只是突然觉得记忆中的李承泽变得好陌生:“谢必安那刀都哐哐拔出来了都!他都要架我和南衣脖子上了!明明之前我们都还坐一起吃饭!实在忍不了!”

  见我这般,他先是一愣,安静了一秒后,竟像突然被我逗笑似的,眉眼弯弯地笑出声来。

  但是,很快,一丝莫名的愁怅又凝结在他的眉梢处,我再细看,它已如轻盈的雾被洒来的日光带走了。

  眼帘中,升上枝头的阳光终于触及了少年人苍白的面容,他伸出手来轻轻摩挲了两下我脖颈上缠着的白纱,然后问我:“……疼吗?”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诚实地点了头:“疼。”

  对此,他抿了抿微弯的嘴角,明明在笑,却莫名没有多余的重量。

  我道:“但只是皮外伤。”

  “……”对此,他牵着我,低下的眼睛明暗不定,说:“……下次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原本感觉平静下去的心突然又开始翻涌起来。

  我忍不住想,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凭什么这样说?

  喉咙好像因此有干涩的火气在冒,我一直压抑在心里的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被引爆,我原本努力在克制的怒火莫名其妙被这句话再次点燃。

  与此同时,脖子上无法忽略的疼痛也像魔鬼一样,让我突然这样说:“你以为是谁害的?不是你搞什么假死我会那样吗?!现在想想,高达应该也知道你假死,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只有我在那哭!你们大家的演技真好!小言公子是!高达是!你也是!”

  我愈说愈生气,我明明刚才已经那么努力克制自己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我突然就失控地开始拿拳头捶他,就算王启年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要劝阻也没有停下。

  我一边打一边骂:“让你假死!让你不告诉我!让你演戏!我当时豁出命都想保护你!你倒好!一点伤没受!还骗我一箩筐眼泪!”

  但是范闲没有反抗,只是微微张开双手,虚虚环着我不断前进捶打他的身影,防止我摔倒。

  骂到最后,我又忍不住哭了,我尖声大喊道:“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听到你死了的时候有多绝望?!你是不是觉得我当时哭得特傻?!”

  伴随着这句话,我不再打他了,也站住不再往前走了,我突然抬手指着他:“你——”

  又指了指他身边空无一人的位置,仿佛在指着记忆中的某个人一样,我近乎崩溃似的,大声说:“你——你们……看我当时哭得那么凶,看我那么绝望,那么歇斯底里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这话说完后,我被眼泪浸湿的眼睛其实压根看不清范闲的表情,只觉得他灰白的影子好像在晃。

  我再也支撑不住了,蹲下身去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盖进去哭。

  黑暗中,我听到了自己呜呜呜的哭声。

  我发现我很生气,原来我还是非常非常地生气。

  我一直都怒火中烧。

  这怒气也许不仅仅是因为范闲的假死,还因为李承泽,因为过去的事情,也许我现在只是在迁怒。

  原来我哭了这么久,这么久。

  一直都在哭。

  但是,在这样的黑暗中,我又听到了声音,

  “朝阳,朝阳。”

  范闲的声音在我身前不断地唤我。

  我没有抬起头,不想让他和王启年再看到我的哭脸,只是感觉到他又握住了我的手,他一直陪在我身边。

  隔了好一会儿,理智稍稍回了笼,我才一边哇哇大哭一边道:“……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我脾气确实很不好……”

  这次他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反倒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没关系,你要打要骂我都行,对不起,是我做错了,你这样爆发出来后我反倒觉得安心一点,前面你看上去一直都憋着,我还有些担心,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不断地哭。

  隔了好久,哭累了,闹够了后,我才从黑暗中抬起头去。

  树隙外,刺目的日光有一瞬晃花了我的眼睛,少年人带着愧意与宽慰的笑明晃晃地映入眼帘,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心中一直以来积压的郁气好像在这一刻才倾泻了出去。

  我终于忍不住对他道:“对不起,其实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千言万语都不如这些话来得直白真心,也是这一刻,我才对他还活着这个事实有了实感。

  我目光粼粼地对上他的眼睛,说:“真的,范闲,我很高兴,你的存在本身就让我很高兴……”

  “嗯,我知道。”他这样笑道,微微偏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弯曲的发丝从鬓边垂落,划过单薄的肩,乖巧,毫无阴霾,宛若一只懵懂而毫不记仇的小动物一般,认真地瞅我:“有你这句话,感觉就算是真的死了,也死而无憾。”

  “……”

  这一天,因为这句话,我的眼泪是何时停止的,我都已经忘却。

  只知道他眨眼的频率缓慢而清晰,就像蝴蝶颤动一样,竟夺去了我所有的悲欢。

  ……

  经过这一番折腾后,已经日上三竿了。

  情绪发泄后,我才觉得有些丢脸,甚至有些不敢面对他和王启年。

  但是王大人那是何许人也,他见多识广,还风趣地说他家那女儿没事也总爱这样哭闹,不碍事。

  我一时便觉得羞赧,有种被当小孩子看待的感觉,隔了好久才缓过来。

  但此番解释后,暂时弄清了状况,也做了决定,我心想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我要回京都和南衣会合,我信任南衣的身手,但这并不妨碍我担心他,在没见到他前我的心始终揣揣不安。

  我想,我还要回趟顾家,让我的爹爹知道我平安无事,我更想要弄清楚自己遇袭的始末。

  于是,我们三人找了临近的小溪洗漱了一下,打开带的包袱,一起啃了两块干饼就再次上了马。

  使团行进速度慢,大概要还要十来天才到达京都,但我们三人轻装上阵,快马加鞭,不出几天就能到那。

  一路上,我将身上那袭染了血和泥而变得脏兮兮的红裙褪下,换了身同范闲和王启年一般朴素的行头。

  我觉得王大人实在是太过细心了,他那几个包袱里不仅带了银子干粮水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从使团里带了套压箱底的干净衣物给我。

  可惜是男装,很宽松,给范闲穿还差不多,他虽然瘦削,但身形修长高挑,身上那套衣形松垮的灰白布衣就算远不如官服端庄笔挺,但少年人如枝桠般蓬勃生长的身子骨也能将其撑起来,看起来不像山野村夫,竟更像惬意的侠客一样,有一种别样的矜贵和飘逸。

  我就不行啦,穿上去拖拖拉拉、松松垮垮的,腰带都系不牢,那灰白宽大的袖子垂下来更是甩甩都能当飘纱了,范闲第一眼看我胡乱穿出来的时候险些笑出声来,但他立刻在我的瞪视中识相地捂住嘴,然后咳了两声,才一本正经道:“王大人,你这怎么不拿套女装啊?”

  “诶,王某可不是那样的人。”王启年也是一本正经道:“这要拿得上她们马车上掏啊,王某哪敢啊?再加上时间紧,我就只能随手从压箱底的拿了一件没人穿的。”

  范闲也没再问,只是笑着走过来,帮我左挽挽,右挽挽,给我整理了一下。

  我见他拿匕首帮我把长些的部分都裁了,又弯身细心地帮我把腰带系好,末了,还直起身来,帮我正正衣襟,防止挨到脖子上的伤,这一来,竟也还勉强能看,也不影响行动。

  我低头,看着他修长又葱白的手挽从衣襟的褶皱上掠过,他一边帮我整理,高挑的身影一边像座小山一样笼罩着我,我听到他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生得娇小,还是太瘦了些,平时该多吃点。”

  “已经吃得很多了。”我嘟囔道,目光落在他自己相对同龄人来说可以称得上细瘦的腰杆上,然后见他腰际上垂落的发梢打着卷,披在身后,正随着动作晃呀晃的,便忍不住问他:“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你,你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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